他倒不是觉得给温知真买套娃娃不对,只是不能落下亲儿子那一份啊。
“你跟知真能比吗?”程芳芳轻飘飘落下这话,坐在沙发上看新做的指甲。
方见意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一边跑进书房一边大声嚷:“爸,你婆娘没天理了。”
方和从堆积的文件中抬头,“怎么回事?”
方见意声泪俱下,把电脑的事说了遍。上次央他妈给他买电脑那会儿,方和出国出差了,本想着等他回来再说,结果他还没下飞机就被他妈直接拐走了。
“你妈不是订套外星人了吗?这两天就到了吧?”
“啊?”
“你说这话,小心你妈给退了。”
方见意怔忡了一秒,飞奔出去,跪在地板上滑行到程芳芳脚边,头枕在她膝盖上,仰头眨巴眨巴看她,“妈妈,我敬爱的妈妈。”
态度切换自如。
程芳芳不耐烦推开他的头,“边儿去,我要去洗澡了。”
方见意也不恼,笑着起身,小心抱起大盒子,说:“我把套娃娃给知真姐带去。”
“小心点!”
“知道了。”
过去对面,客厅只余昏黄的小灯盏,齐欣在医院上晚班,温知真的房间门底倒有白炽光泄露出来。
方见意敲了门,“知真姐,我进来了。”
“好。”
温知真正在桌前写作业,看到他跟他怀里的大箱子,起身过来,“这是什么?”
方见意偏了偏身子,拒绝她要帮忙搭过来的手,“我爸妈回来了,给你带的,套娃娃。”
“这么大?”
“是啊。”
方见意拆了箱子,让她亲自掀开笼罩在上面的蕾丝,一个半人高的木制的穿着沙滩草裙的褐色皮肤的木偶出现在两人面前。
“好可爱,明天我要当面谢谢芳姨。”
木偶脸胖嘟嘟的,手脚也胖嘟嘟的,头上花环里的花开得十分灿烂,跟木偶一样有这常年在海边的野性与活力。
随着逐一取下来,木偶越变越小,却依旧憨态十足。
“明早我妈不一定起得来,”方见意随口说,“帮你放哪儿?”
“这边。”温知真指了靠近墙头又临墙角的一处。
那处被她专门整理出来,用软垫子铺着,放置较大型的物品,居中被披着蕾丝罩布的是一根木头。
当年搬迁前砍了龙眼树,龙眼树干请木工师傅打了腊,至今都保存得好好的。
方见意帮她放好,起身时手背擦落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是个棕色的毛绒发夹。
温知真有很多发夹,为了收纳这些发夹,她亲手做了个衣架形状的挂饰物,下面串了很多毛绒线,发夹就夹在线上,像柳条一样,挂在梳妆台的墙壁上,足足占了那儿三分之一。
方见意把掉落的发夹重新别在线上,推了个椅子过来,靠近重新回来写作业的温知真,说:“知真姐,你紧不紧张?”
他突然凑近来,脸放大,藏着星的眼睛不笑时尤有笑意,随着年纪的增长而细长,显得情意绵绵。
温知真手顿了顿,垂下眼帘,“紧张,什么?”
“开学啊,我觉得有点紧张。”
报名时就领了的校服,被他试穿了好几次。
“新的学校,估计有很多好玩的。”
哦,是兴奋到紧张。
“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以往跟随着齐欣去参加家长会,还有送她上下学的机会把一中逛了个遍,他比她还熟,都能说出鱼池有几条变异的金鱼。
“那不一样。”方见意后退,长腿伸直搁在桌子下边的横杠上。
“哪不一样?”温知真终于该抬头。
方见意十根手指交叉,撑着后脑勺,懒懒散散说:“人不一样。”
温知真愣了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遗传了程芳芳豪爽的性格,方见意在外朋友无数,上至街边下象棋的八十几岁的大爷,下至放学路上做纸风车的幼儿园小朋友,他都能跟人说上几句,玩上一会。
他喜欢交朋友。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爱好,他喜欢接触这些不一样的爱好,不一样的新鲜事物。
……
报名时方和他们没有来,就转了钱让温知真带着方见意去交学费。
今天开学总算过来,方和开着辆大尺寸又严肃的政商气场的迈巴赫,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程芳芳要求的。
为了给方见意
方见意下来时不由抽了抽嘴角,但还好,后面还有更夸张的宾利,毫无疑问,是张霰他家的。
“方叔叔,芳姨。”
张霰过来打招呼。
在大人面前,他倒是收敛了不少,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又长高了,”方和说。
张霰笑了笑,熟稔说:“我跟方叔叔一样高了。”
程芳芳说:“阿霰呀,从今天开始,阿意又是你学弟了,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那当然。”
“行了,你们先回吧,我们要进去了。”方见意打断他们的讲话,这才半个月没见,整得跟几十年没碰面一样客套。
他左揽张霰,右揽秦浩,朝他爸妈摆了摇摇头,“不用来接我。”
“这小子。”
像进了自己的地盘一样,跟守大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还在他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摸了摸正对着校门的孔子雕像——以前来,都不给摸的,说不是本校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