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的终点,名为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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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径直开去了京溪机场,他们成功接到了伊格纳兹,孟航被迫搁浅的梦想,真的在今夜,起了航。
方静站在门外,看着儿子脸上浮现的久违笑容,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让他喜欢这个东西。”她语气有些坚硬,但病房里的那个柔软笑容,又将她的坚硬,瓦解成一种深深的无奈。
林洛希问:“为什么?”
“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方静眼底泛起一层强烈的酸涩,“就是在外出拍什么星座的时候,出了意外去世的。”
所以,她不希望孟航,喜欢这个东西。
她承认,自己有偏见。
可偏见,就是偏执的己见。
正是因为其偏执,所以你没办法用道理和逻辑去疏通。
“我也不觉得,喜欢那么遥远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她就是个普通的中年母亲,埋首在细碎的柴米油盐,用尽全力拉扯一个孩子长大,已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她害怕那些看不到的风险,所以强制截断了他的所有梦想。
每个人都是背负着自己的故事往前走的,那些故事,早已在风霜岁月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林洛希知道,有些劝说,很无力。所以,她没想劝说。
她只是定了定眸,轻轻地说了一些话:
“但我觉得,向往宇宙的人,内心都是良善的。”
“他们拓展的,是我们人类未来的生存边界,他们是在为未来的我们,争取更广袤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我觉得——”
“世界上的每一份热爱,都值得被尊重。”
热爱,是人们疗愈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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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纳兹还要赶飞机,所以并没有久待,可这一面,已经足够让孟航欣喜。
他看着林洛希,笑得一双眼睛都弯起来:“洛希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
“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跟陆医生也说声谢谢,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对不起。”
林洛希摸摸他的头,轻轻道了声好。
经过术后这么多天的恢复,孟航现在已经可以轻松地上下床。
他从床上走下来,拉着林洛希的手,来到窗边。
这些年,京溪市的环境已经改善了很多,不再像零几年那样,动不动就是雾霾天。
此刻,夜幕低垂,如烟似雾的月光,静悄悄地地滑落,像是一出序幕,压着一场好戏。
迢迢银河远,铺星子二三。
耳边的童音稚语,充满了对未知之境的向往与好奇,林洛希认真聆听,与他一同寻找着天边七星北斗。
星空下,一条护城河绕城而过,将这座流光溢彩的现代化都市,折射出万般柔情。
抬眼是遥遥星空,低头是落地人生。
林洛希本是无意一瞥,想看看真实的河倒映出来的银河,是怎样的风景,目光落下来的那个瞬间,却意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河边,双手撑着栏杆,孤身一人,似与苍茫夜雾融为了一体,修长身量背对长夜。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虽然看不真切,但林洛希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无端生出了一种寂寥感。
紧接着,下楼的脚步,就有些匆匆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穿过大厅长廊,再右拐,便是医院北门,那条护城河就坐落于此。
林洛希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无法形容的焦灼感驱赶,脚步总是下意识加快。
终于穿过长廊,正准备转身,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洛希。”
林洛希回头一看:“安然。”
安然朝她走近,有些讶然地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没走?”
“我过来补个采访,” 林洛希言简意赅地解释,“你今天值夜班吗?”
“嗯,”安然点点头,“不过是小夜班。”
林洛希回想了下这家医院的制度,小夜班,应该是从下午开始上班的。于是,她看着安然,尝试着问了句:“你知道陆医......陆谨闻医生,他今天怎么了吗?感觉他好像不太开心。”
安然目光很明显地顿了下,才说:“刚有个急诊病人,没救过来,去世了。”
林洛希一时沉默。
“那个去世的人,叫任云峰,是京大医学院的老教授。不仅陆医生,包括陆医生的导师盛主任,都曾是任云峰的学生。”
听到安然的这番话,林洛希感觉自己的心口被针扎了下,有一种凹陷进去的疼。
身为一名医生,亲手送恩师,这种痛感有多强烈,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感同身受。
大门推开,卷着温热气息的夜风,迎面盖下,吹得人舒适惬意,她心里却推己及人的,泛起一阵潮湿。
她快步跑到护城河边,隔着一条马路,望过去。
陆谨闻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留给她的,是一个沉默无声的背影。
他站在那儿,背脊微躬,撑起一条凌厉的弧线。
那是他,结结实实的信仰。
也是他,结结实实的人生。
林洛希心口一涩,看了眼两侧车流,迈步朝他走去。
接近他的分秒里,她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莫名地,有些感谢自己今天的“多管闲事”,感谢自己对伊格纳兹的邀约,感谢自己为了孟航的折返,才让她有机会,在他落寞的时刻,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