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姜姮的厨艺很一般,梁潇过惯了富贵日子,舌头早养得刁钻,但他还是觉得这两个包子是世间少有的美味,吞食入腹,还能细细回味的那种。
吃完,他打了个嗝,晏晏在一旁看他,捂嘴又笑起来。
梁潇把她抱进怀里,问:“有没有想我?”
晏晏重重地点头。
梁潇勾唇微笑,露出两排白皙透亮的贝齿。
两人在门前玩了一会儿,邻近的孩子们来找晏晏玩,有几个手里拿着糖人,梁潇见晏晏眼巴巴看着,掸了掸衫上轻尘站起来,道:“等着,我去给你买。”
问好了糖人从哪里买的,刚穿过几条街巷,却在僻静的角落被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细绫长衫书生打扮的少年,身后跟着几个和他同样打扮的少年,声势浩大。
为首的少年推搡了梁潇一把,道:“你离那书铺女掌柜远一点。”
梁潇站得稳当,低头挽袖,慢悠悠道:“严栩,河东人士,父任云州签判,你在家中排行第七,又称严七郎,因是家中嫡幼子,自幼颇受溺爱,书嘛读得一般,勉强考得个秀才,连续六年落第。”
严栩未料到他竟将自己底细摸得门清,极惊又有些窘迫,脸上微红,羞恼道:“这干你什么事?”
梁潇抬起他那双漂亮的凤眸,不屑地掠了他一眼,道:“我愿意离女掌柜近一点,又干你什么事?”
严栩恼羞成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看你是找死。”
他招呼左右同窗上,预备要揍梁潇一顿。
梁潇正将袖子挽好,带着几分冷蔑地睥睨这几个毛头小子,嗤笑:“真是有意思,一把年纪还要和几个后辈打架争长短。”
他话说得悠闲,招式却凌厉,疾风扫落叶,不出三五式便将这几个绣花枕头全都撂倒在地。
梁潇半句废话都不想跟他们说,正想去给晏晏买糖人,一抬头,见姜姮从巷头走过来。
她今早把书装车送出去,就不见了梁潇。
仔细问过晏晏,才知他是出去给她买糖人去了。
她本来不想管他,依旧回去拨弄算盘,可心总不静,想起昨日东临山里的几个无赖,愈加仓惶难安,便让崔斌陪着她出来找梁潇。
严栩也瞧见了姜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挂着一脸青肿冲姜姮可怜巴巴道:“姐姐,这位哥哥好生不讲道理,揪着我们寻衅辱骂就算了,还动手打人。”
梁潇放下袖子,眉梢翘了翘,心道现如今的年轻人可真厉害,颠倒起黑白可是脸不红心不跳。
第101章 番外:情愁
姜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番,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略显出些疲惫,冲严栩问:“你伤得要紧吗?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严栩原本生龙活虎地要告状,一听这话,当即就变成了早春三月里那娇慵疲软的美人,迎风欲倒,柔柔弱弱。
“姐姐,不会耽误你太多事吧,我知道你最近挺忙的……”
姜姮瞧着他,忽的抱歉地笑了笑:“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书铺里还有些账需要理顺,无妨,让我的家人陪你去。”
她看了一眼崔斌,崔斌立即上前,客气地道:“严郎君,请。”
严栩面容僵硬,呆愣愣瞧着他们,眼尾扫向在一旁看热闹的梁潇,暗淬了几分怨毒,当着姜姮的面却要继续扮演温善纯良,不敢发作,只得不甘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崔斌去了。
他们一走,姜姮脸上那虚假至极的笑容便彻底冷却,凉涔涔地凝着梁潇。
梁潇刚才打架耗损了些体力,嘴唇略有些泛白,却偏不想在这时候示弱,抱胳膊斜倚在路边茶肆的外廊柱上,冲姜姮勾唇:“你不会真信了这毛头小子的胡诌,以为我有兴致找他们麻烦吧?”
姜姮道:“可是你却有兴致当街打架。”
梁潇的语调依旧慢悠悠的:“他们要打我,难不成我老老实实站着任他们打么?”
“是吗?”姜姮娟秀的唇角噙着一点嘲讽,环顾四周,往后退了几步,道:“你现如今沦落到这么凄惨,不自己动手就要挨揍了吗?”
梁潇耳边一嗡,警钟大作,强掩饰住心虚,挤出一丝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姮道:“刚才官府派人来书铺了,说昨夜有人试图盗窃库房,被当场缉拿,连夜扭送,人证物证齐全,让我查看,有没有丢失别的东西。”
梁潇神情微僵,随即笑开:“这不是挺好的吗?稀里糊涂躲过一劫。”
姜姮凝着他这张俊脸看了许久,也笑,靥生双颊,明媚惑目:“躲过一劫自然是好事,但你不会觉得有人喜欢稀里糊涂,永远被蒙在鼓里吧?”
梁潇语噎,脸上那虚浮的笑渐渐敛去。
两人相顾沉默许久,姜姮道:“还是要谢谢你,我警惕不足,太低估了人心之恶,若不是有你在,我怕是要吃大亏了。”
她将目光转向长街,正是炽阳鼎盛的时辰,众人忙碌,热闹喧沸,“我是真的感谢你,哪怕你并不是真的无处可去,但只要你愿意,你还是可以回来,只要你不嫌耳房简陋。”
说完,她轻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去。
梁潇倚靠着廊柱,半天没动弹。
他是脸皮厚,可也没厚到那份儿上,人家说出这样的话,还能没脸没皮地继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