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小厮驾车跟过来了。
棣棠和箩叶从马车内跳下来,拎裙快步跑到姜姮身边,忧色满溢:“姑娘……”
姜姮冲她们轻轻摇头,以示安抚。
姜姮掠了一眼辰羡和梁潇,语气颇为冷淡:“我先回王府。”
她便辰羡伸出手,“把剑给我。”
辰羡起先不肯,被姜姮盯着看了一阵儿,才不情不愿地递出去。
姜姮又把手伸向梁潇:“你的也给我。”
梁潇倒是痛快,飞速拨开腰间配绶,把软剑扯下交给姜姮。
辰羡这才注意到,其实梁潇是配了剑的,且是比他的更灵活柔韧的软剑,可他刚才却没有把它拔.出来对着自己。
想到这一层,辰羡感觉到自己脸颊微烫,默默移开了目光。
姜姮把他们的剑收走,便不再管他们,径直上了马车,让小厮赶车回王府。
这一路好生热闹,待回到车厢安安稳稳仰靠着车壁,才觉出深深的疲惫。
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棣棠在一旁小心翼翼看她,轻声说:“世子这是受什么刺激?刚才他的样子简直跟要吃人似的……”
被箩叶轻搡了一下,她才讪讪住口。
姜姮摸了摸棣棠的头,不接话,神思云游向天外。
回到王府,刚进后院,便听一阵清脆悦耳的嬉笑声。
按照前世的时间点,这个时候玉徽早就出嫁了,府中只剩羽织这么个未出阁的县君,大约是有闺中密友来找她玩乐。
姜姮没有心情凑热闹,正想绕开回自己的院子,却被羽织的侍女拦住,朝她低拂了拂身,道:“县君请姑娘过去。”
姜姮只得跟着她过去。
羽织的寝阁里焚了新香,清馥柔暖的蘅芜香,配几支新折的桃花,甚是雅清。
羽织身边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鹅蛋脸,柳叶眉,一身簇新的妆花缎襦裙,相貌标志秀气,看人时总挂着盈盈笑意。
她跟在羽织身后,羞答答地瞧了姜姮一眼,低了头。
羽织笑道:“静容的舅舅来京中面圣,带了家乡特产,前些日子舒姑娘特意吩咐小厮往咱王府里送了些,兄长让我请舒姑娘来,晚上在家里吃饭。”
这就是宁郡王妃的侄女,出身名门,又看上了梁潇的舒姑娘。
姜姮原本还诧异,前世里并没有这一出,但听羽织说是辰羡让她请来,便恍然。
今生自己过早地向辰羡提出退婚,导致许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
姜姮僵硬扯出一点笑,与舒静容客套了一番,试探着问:“姑姑可知道?”
羽织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掩过去,道:“父王知道,他很喜欢舒姑娘,特意吩咐了不要怠慢。”
姜姮稍做思索,便明白了。
姑姑想得是提防庶子做大,姑父却不在乎这个,对于他来说,结一门势力雄厚的姻亲总是有裨益的。
姜姮又看了一眼舒静容,她正值碧玉年华,花月般的俏丽面容,挂着纯洁柔媚的笑,看人时双目弯弯,别有一番风韵。
看上去,她是真的很喜欢梁潇。
姜姮明知道两人未必真有什么,但心里还是难受,在羽织的闺房里也坐不住,寻了个借口,站起身离开。
刚从闺房里出来,就看见辰羡和梁潇回来了。
辰羡的衣袖边碎了,梁潇的脸边有一道指痕,两人谁也不理谁,明明一块回来的,中间隔着三丈远。
姜姮看辰羡,辰羡将要说话,听见羽织寝阁里传出笑语,蓦地得意起来:“舒姑娘来了吧,大哥你快去见见人家吧,人家可是冲你来的。”
梁潇立即转向姜姮,身体紧绷,急忙解释:“别胡说,我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姜姮的脸色略有着缓和,却将脸撇开,默不作声地走了。
夜间,她正闷在寝阁里托腮里想心事,正殿的侍女来禀,说姜王妃请她过去。
姜姮怕极了是王府中人正宴请舒静容,把她叫过去陪客,扯了点说辞不肯去,侍女却坚决道:“王妃交代,务必请姜姑娘过去。”
这般凝重,倒让姜姮心里打鼓,想起白日舒静容娇羞的模样,愈发不是滋味,应了一声,敷衍着整理了下妆容,便带着棣棠和箩叶往正殿里去。
正殿里灯火如昼,靖穆王、姜王妃、姜墨辞、辰羡和羽织都在,甚至他们把许夫人也请来了,姜姮扫了一圈,没见到舒静容。
也是,人家一个名门淑女,就算是做客,断没有滞留至深夜的道理。
她朝长辈俯身见礼,姜王妃亲昵地招她来身边坐,抚着她的手道:“我和你姑父商量了商量,你如今也及芨了,辰羡也在朝中谋得了职缺,不如尽快给你们把婚事办了。”
姜姮脑子里轰的一声,茫然地抬头看她,只觉那慈和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刺眼。
为什么呢?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提要给她和辰羡完婚,姑姑甚至还觉得,辰羡正是奔前程的大好年华,不要过早成婚以免耽于美色。
姜姮心中疑惑,久久未言,姜王妃含笑道:“我已经给你父亲去信,邀他来京中商讨婚事。”
此话一落,姜姮脑中的弦骤然紧绷。
父母之命,若到了下聘换庚帖的那一步,就再无回旋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