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有些重,身体僵着,那种被撕碎的感觉还在持续,居云岫试图出声,发现喉咙是哑的。
“先别说话。”
有人在身边低语,居云岫转头,看到战长林的脸,不知为何,眼眶蓦地有些湿。
战长林拿起一碗热气腾腾记的羹汤,握着汤匙搅拌了会儿后,舀起一勺吹了吹,喂过来。
“孩子很好,正睡着,一会儿抱给你看看。”
热汤顺着唇间润入喉咙,战长林的声音也暖暖的,居云岫慢慢恢复力气:“……我现在就想看。”
如果没有记错,生下来的是一个男孩,昏过去前,居云岫有听到蔡三婆报喜的声音。
战长林接着舀下一勺,没答应:“先喝汤。”
居云岫被迫喝完那一碗羹汤,因为太想见孩子,喝得有些急,汤汁顺着唇角溢出。战长林用锦帕给她擦拭,放下碗后,居云岫急切道:“叫姆妈抱孩子来。”
战长林看她一眼,转身,再转过来时,怀里便多了个锦被襁褓。
居云岫愕然,顺着看过去,原来他身后就摆着一张婴儿床。
“……”
战长林抱孩子的动作明显还很生疏,居云岫无奈,撑着床面坐起来,接过襁褓后,看到里头一张粉扑扑、皱巴巴的小脸,跟想像里的全然不一样。
心里突然就有些难受,居云岫又瞥那张婴儿床一眼:“你怎能就把他放在那儿?也没姆妈看着,万一受凉病了该如何?”
战长林很敏锐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责备的意思,像是很不放心他一人在这里照看孩子,皱眉:“又不是屁糊的,哪就那么容易病了?”
蔡三婆都说了,这孩子皮实得很,何况居云岫这样能忍耐、从来不喊疼的人,为生这臭崽子,喉咙都快喊破了。
战长林说完,脸上郁气不散,居云岫瞪他一看,看回襁褓,眉眼又慢慢染开温柔。
战长林知道居云岫外冷内热,可是这样温柔的神色,他竟然还是头一回见到。
心里蓦地有些五味杂陈,战长林默默看了一会儿后,低咳一声:“他醒了,还是仍在睡?”
居云岫拨了拨孩子粉嫩的脸颊,看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醒了。”
战长林抿唇:“那……你是不是该喂他喝奶了?”
居云岫抬头:“奶娘没有喂?”
战长林耸眉:“第一口奶,还是该喝亲娘的吧?”
居云岫欲言又止,想起他喝狼奶长大的事,垂下眼,看回襁褓里的小家伙,久久不动。
战长林有意无意:“要帮忙?”
居云岫耳鬓一红,不理他,侧过身,伸手解衣襟。
战长林目光跟着,居云岫这个动作他太熟悉,可惜享受在她怀里的人不再是他了。
先前那种复杂的感受更强烈了些,战长林嘴唇抿直,开始有些心猿意马,走神间,听得居云岫问:“你一直守在这儿?”
战长林:“嗯。”
居云岫:“那我的兔儿灯呢?”
战长林一愣,对上居云岫半质疑、半谴责的眼神,嘁一声后:“眼睛闭上。”
居云岫半信半疑,抱着孩子,闭上眼睛。
很快,战长林在面前打了个响指,居云岫睁开眼,暖黄的光辉漫射过来,床头横梁上,挂着一盏亮荧荧的兔儿灯。
居云岫心头一暖,须臾,眉尖又微微一颦。
“这只兔儿……”居云岫看着灯罩上被画得哆哆嗦嗦、扭扭曲曲的兔儿眉眼,忽然意识到什么,朝战长林噗嗤一笑。
战长林脸在红,然而并不打算承认自己画得丑记,拨转灯笼,向居云岫展示兔儿身体。
兔儿身灯罩上,竟还坐着两个小动物,分别是一只摇着尾巴、笑眯眯的大灰狼,以及被大灰狼抱在怀里的、又肥又黑的小奶狗。
她属兔,战长林是狼,他们的孩子属狗。
居云岫翘起的唇角一滞,看向战长林。
“元宵快乐。”战长林眼神深黑,说完后,松开手,兔儿灯又转了回去。
居云岫哑然失笑,眼圈洇开泪花。
战长林也笑,瞄一眼居云岫怀里,深黑的眼眸覆上一层暗色。
居云岫一怔后,假装看不懂,低头看小家伙已经啜饮完后,便拉上衣襟。
手腕突然被抓住。
居云岫抬头,战长林靠过来,眼眸极黑极亮,仿佛是在说话。
说什么呢?
居云岫不及回绝,他已埋过来了。
※
元宵当天夜里,居云岫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按照夫妇二人原先的约定,孩子乳名“恪儿”,大名叫“战闻雁”。
一个月后,居云岫出月子,众人从肃王府望月轩搬入公主府——圣人登基的时候,居云岫已临盆在即,所以乔迁一事有所延迟。
比起满月酒,大齐更重视百日宴,搬入公主府后,居云岫没有兴师动众,仅叫人在正厅里摆了一席晚膳,打算同战长林、恪儿一块小庆一下。
正要开席,有人跑来传话,竟是宫里来人了。
先帝驾崩突然,外加三王同日薨殂,朝事大乱,肃王登基以后日理万机,至今还没有机会同小外孙见上一面,今日也只是叫人送了赏赐来。
“圣人说,今日是小郎君的满月之喜,所以叫奴婢备些薄礼前来庆贺。祝愿小郎君身体康健,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