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浑身血液似骤然凝固,云泱蓦地愣在原地。姜书瑶在身后说些什么她已然听不见了,脑海里全是云承扬送她回菩提山的时候说过的话——
——皇家一手创立起来的引凤楼如今完全由江亦止掌控,而他又因为太子得罪了云奉谨。无论瀚光殿还是景元宫都不可能容他。
——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怀疑那位会在中秋宴上对他下手,那些御赐的月团其他大臣也吃了,并没有问题。
——他那身体原本就被奇毒侵蚀着,再加上这次,阿泱,哥哥劝你还是……
她疯了似的转身朝屋里跑去,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姜书瑶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张了张嘴却也深知现在不是劝她的时候,只柔声问她在找什么。
翻箱倒柜的动作停下,云泱一脸懵懂地看她:“我记得当年师父给我试毒的时候用过一味乌头粉,您还记得在哪放吗?”
姜书瑶皱眉:“怎么了?”
“我记得师父说过,即便跟阿止换了血,我最多也就身体比以前差些,体内的血仍是能溶世间百毒的。”她视线牢牢盯在姜书瑶脸上,“是吗阿娘?”
“是。”
她眼泪又往下掉:“那您给我……再试一试……”
姜书瑶心里一阵酸涩。她走到云泱身边缓缓蹲下,伸手将她揽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二人的体质终归不同。于他来说溶血益多余弊,但于你却是极大的损耗。寻常的毒虽能被你体内的血消融,但即便抵了毒药的毒性,于身体的损毁却跟旁人没什么不同……”
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害怕,云泱的身体仍有些微颤抖:“求您了……”
姜书瑶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去拉旁边柜门处的暗格,一只褐色的瓷瓶露了出来……
云泱当即将那封口拨开,径直拿起瓶子仰头全倒进了嘴里。
粉末入喉激起一阵呛咳,云泱忍着呛咳带来的干呕强行将乌头粉悉数咽下。
姜书瑶扶着她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片刻后药性催发,心跳骤然变快,连带着四肢的冷麻,头晕,耳鸣,脑子里仿佛无数匹马蹄踩踏几乎裂开,身体的不适一股脑涌来,云泱第一次体会到毒性发作的直观感受。
这么多年……阿止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她胡乱想着,澄澈明净的眼瞳逐渐涣散,面上却是平静。
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灌下,体内的不适逐步轻缓。神思清明的瞬间,云泱抬袖随意抹了把额上的汗。苍白的唇角缓缓勾出一抹笑来,她脱力趴伏在桌子上,喘息半天眨了下眼,而后转动眼珠望向姜书瑶这边……
云泱舔了下唇开口:“阿娘……”
姜书瑶将她颊侧碎发别到耳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挪动手指攀上姜书瑶手臂,轻轻将脸贴了过去:“阿娘,我很开心。”
第一百章 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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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乌头毒的侵噬,云泱的风寒症又拖了月余才算大好。
云京一直没有消息再传来,大雪封山,常年不见积雪的菩提山也被蒙了一层浅浅的白。姜书瑶煮了茶,母女两个拥着炉火看外面簌簌而落的雪。
姜书瑶忽然想到什么,皱眉从围裹严实的衣襟里摸出一只蜜合色的荷包丢到一旁的小几上:“东西掉门口了。”
云泱有些疑惑,伸手将那荷包拿起。掌心触碰到的地方颜色比旁处略深些,是被雪水打湿的痕迹,入手不重。
两跟手指撑着荷包边缘反手一倒,青碧色的小物“叮咣”一声落到桌面上。云泱看见里面掉出来的东西明显一愣。
“您……什么时候捡到的?”
姜书瑶瞥她一眼:“自然是搬炉子进来的时——”
话未说完,云泱已经从椅子上起身小跑了出去。
姜书瑶视线追随她出去,又疑惑收回,落在那枚安静躺在桌面的青碧色玉扣上,抬手拿起。
碧玉入手是沁凉润泽的手感,背面是细微的凹陷感。
她将玉扣翻来覆去的看,看见玉扣背面的刻字时面上浮现一丝愕然……
……
雪渐渐有下大的趋势,原本依稀裸露着的地面完全被白色覆盖。从院门处一路延伸出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半个人影也无。
姜书瑶捡到的那枚玉扣不是她的,她抬手将颈间朱绳系着的那枚玉扣从衣领里拉出,牢牢握在手里。
这枚玉扣的来历她很清楚。她有一块,江亦止本该也有一块,只是他的那块后来便不知所踪。
云泱呼吸有些急促,胸腔里的心脏禁不住的砰砰直跳。
她沿着门前的石板路一直往外走。
雪已经落了薄薄一层,但依稀还能分辨出一道稍塌些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山路一侧的落羽松林……
她踩着那道脚印往松林深处走,偶尔肩膀触碰到一旁延伸出来的杂乱树枝,枯叶混着雪落发出簌簌声响,那串脚印便赫然消失在骤然空旷的林子当中。
指尖虽凉,掌心却濡了薄薄一层汗水,云泱稍显紧张地茫然站在原地,环顾一遭忽地深吸一口气。
“阿止——江亦止!!!”
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大口大口喘息,肩膀微微拢着,明显的失落从眼底闪过。
肩上倏地一沉。
云泱紧攥的掌心缓缓松开,刺骨的凉风卷来,冲着掌心的汗,整个人像被冰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