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珮莹立刻便知道安逸说的人是谁了,刚才在田里,已经听不少小娘子在互相打听,可有认得对面那位银甲小将军的。
她抿了口茶水,下意识朝东边看了几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后来发现他也在看这边,她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喝茶。
安逸还在自顾自道:“重点是,我让思阳那小丫头去打听过了,他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他娘就生了一个独儿子。”
兰珮莹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你这话说的,跟我容不下姑子似的。”
“噫,”安逸偷笑,“你要是没看中人家,怎么都想到大姑子小姑子的事情了。”
兰珮莹气得拧她:“叫你瞎说。”
“别拧我,疼。”安逸认真脸,“我翻过黄历了,今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尤其适合勾引小郎君。”
兰珮莹哭笑不得:“胡扯,哪家的黄历会这样写。”
安逸竟然真的从衣裳前襟里掏出一本黄历,翻开:“不信你看,写得清清楚楚,宜嫁娶!”
兰珮莹:“……”
她隔着布去摸她衣裳斜襟:“怎么里头还有一本,这是什么?”
“大周律法,以理服人,吵架必备。”
安逸说得理直气壮,兰佩莹属实无奈了:“那你带黄历干什么?”
安逸翻了个白眼:“有时候也需要以德服人。”
她把黄历塞回去,拍拍肚子,把衣裳弄平了,冬天的袄子厚,她塞了两本书,竟然看不出来。
兰珮莹看着她,一言难尽:“你一天天的带着些东西满街跑。”
“刘叔说,腹有诗书气自华。”
“腹有诗书,也不是你这个腹法啊。”
安逸挥挥手:“那不重要,说正事,你觉得是跟对他眉来眼去抛个媚眼儿好,或者找机会故意丢个帕子给他更好。”
“都不好,”兰珮莹断然拒绝,“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戏文上,话本子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要不然丢帕子吧?”
“不行。”兰珮莹扭头就走。
安逸追着问:“对个眼儿呢?”
兰珮莹停住脚步,咬了咬唇:“其实,算是对过了吧。”
安逸:“……”
*
沈彦瀚借着擦汗、转身、弯腰,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兰珮莹,可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能感觉到,隔着一道田埂,西边女眷里,有许多小娘子的目光或羞怯或热辣地瞧着他,他始终淡淡的,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失望,因为她们都不是他想要的人。
直到刚才,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抬头去看时,正对上兰珮莹偷偷看他。
两人视线有一刹那间的交汇,又都像被对方的目光烫到了一般转开了头。
她在偷看他,而且,她也发现他在偷看她了。
沈彦瀚的一颗心激动地在胸腔里上蹿下跳,像头小鹿蹦个不停。
她是什么意思呢,她跟他会有同样悸动的心情吗?
第54章
偌大一座皇庄, 南边是田,北边是果园,严格地说农田亩数并不多, 依然把这群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们累得半死不活,好在他们总算赶在吃午饭前把胡乱糟糕地把农活敷衍完了。
兰珮莹和安逸如释重负地把锄头交给下人, 取巾帕净手净脸, 回到观景棚坐下,却发现众人的面色依旧愁云惨淡。
大概是刨地累坏了, 桑舒婉看见兰珮莹进来,只是冷淡地哼了一声, 便有气无力地把脸转开了。
安逸好奇地戳戳施雪融:“不是要开饭了吗?”
她十分不理解,农活都干完了,光剩吃饭了, 这些人为何还不开心。
施雪融沉重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马上就要开饭了呐。”
兰珮莹和安逸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
不过很快便明白了,侍从们来送饭, 每人一碗蜀黍饭, 一碗蒸野菜,盛在两个黑漆漆的陶碗里, 客观的评价一下便是,色香味全无。
安逸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她很是失望, 她本来以为皇帝都下田了, 今日会吃杀猪饭的。
李五娘唉了一声, 面色凝重:“郡主,表姑娘,你们是第一次来, 八成不晓得规矩,今日就是来体会民间疾苦的,一定要记得,不许剩下饭菜,要吃完。”
“虽是粗粮淡饭,却别有一番滋味。”兰珮莹谢了她,从容端起了碗。
安逸拿起了筷子,扒拉了一口蜀黍饭:“皇上皇后都吃得,我有何吃不得的。”
众人都开始吃饭,对这些娇小姐来说,那粗粮饭硬的的像砂砾,每吃一口都是煎熬,那蒸野菜涩而无味,实在难以下咽,偏偏还不能剩下。
一顿饭吃的愁云惨雾,人虽多,却没人说话,只听见细碎咀嚼的声音。
施雪融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抬起头,看见安逸把野菜拌在蜀黍饭里,吃的香喷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吃的什么山珍海味。
她便也学着安逸,饭菜拌在一起,鼓着腮帮子,用力咽下一口,还是那个味儿。
她泄气了,羡慕道:“表姑娘,你吃饭可真香。”
安逸爽快一笑:“我这人嘴壮,吃什么都香,今日干活干饿了,更香。”
施雪融又发现,兰珮莹已经吃完了小一半,她惊讶道:“郡主你竟然能吃下这种东西,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冰肌雪骨的大美人,一定是喝露水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