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珮莹推开账册从窗前站起来,福身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谢萧舟眉头一蹙:“此刻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也必须如此客气吗?”
兰珮莹敛目,冷淡道:“规矩不能乱。”
第172章
谢萧舟走过来, 看见是她摊开在桌上的那一本,正是明王府的家私采买账册,他轻声道:“你们不用急着搬出去。”
兰珮莹平淡道:“已经叨扰了殿下许久, 明王府的房子即将建好,我们怎好继续叨扰。”
但她天生嘴角上扬, 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微笑的。
谢萧舟合上了那本账册:“你不用见外, 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便好。”
兰珮莹看着他。
谢萧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掩饰道:“泰极宫已经整修好了, 我会回东宫去住,这里反正也空着, 你同沈元帅安心住着就好。”
“多谢殿下的好意,明王府的居室陈设很快就能做好,到时候我同祖母便能搬回去, 在府上打扰多日,日后一定备礼登门致谢。”
兰珮莹同谢萧舟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 客气其实就代表这一种疏离, 跟你不熟。
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态度,让谢萧舟有些负气, 他不信她不知道他的心意,可她明明豁达于世, 眼神依旧清纯不谙世事, 天生一张受惊小鹿的无知脸, 让他对她生不起气来。
“你何必这么急着走,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谢萧舟虽然没有明说谁是那个“他”,但是两人心有灵犀一般,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兰珮莹闻言定定地看着谢萧舟, 她足够纯美、眼神里全是与世俗无涉的干净,这眼神看得谢萧舟有些心虚。
半晌,兰珮莹微微叹息了一声:“我没有放不下他,相反,我恰恰是放不下殿下,放不下那些痛苦的过往,所以无法敞开心扉接纳殿下。殿下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请殿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给我们彼此都留些体面吧。”
她的语气是温柔的,眼神却包含倔强。
“我明白了。”谢萧舟的心里闷闷地疼,他不是傻子,他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放不下过往,所谓的放不下,就是她是不能原谅他。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因果报应,自作自受而已。
他山一般高俊挺拔的身姿微微地颤着:“你不肯接纳我,我不舍得强迫你,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不离不弃地爱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兰珮莹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她不可能再次答应他的,但是拒绝他,也并没有让她感受到愉快。
明明他前世那么伤她的心,现在轮到他难受了,她应该觉得畅快才对,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相反,她很烦乱。
兰珮莹沉默良久,垂下眸子,她的目光落在谢萧舟的手上,他的指甲已经长出了半截。
“殿下,我希望你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事情,坚持都会有结果。你脱落的指甲,会再长出来,可是破了的镜子,永远不能再完好无缺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翻开账册,另一只手拖过算盘:“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要说,就自去忙吧,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四喜站在门外守着,听见里面的动静,心惊胆战地想,这天底下除了太后娘娘和皇上,敢撵太子殿下走的人,除了臻郡主,没谁了。
她的淡漠,让谢萧舟心如刀绞,原来爱消失的尽头不是恨,是无视。他哽住了,低声道:“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明日便回来了。
兰珮莹放在算盘珠子上的皙白手指顿了一下:“我知道了,多谢殿下告知。”
谢萧舟出门走了,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她才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谢萧舟走路的姿势十分挺拔,像一棵顶风冒雪依旧笔直的松树。
今生他虽然没有从军,依旧保持着前世的习惯没有改变。
她还记得,前世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雪袍玄靴,容貌清雅富贵,是个翩翩玉郎;后来他领兵同北戎血战归来,身上的气质为之一变,面容坚毅,脊背挺拔,成了一个年轻睿智的将领,走起路来快如流星,后来的十年,他都是这种带着军人气度的帝王。
那时候她觉得,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每一种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兰珮莹的双手用力按在了算盘上,任那珠子压疼了她的手指。
没人知道,对她而言,故作坚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那些镇定姿态都是强逼自己做出来的,有时候,她也感到很累,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份郑重其事的承诺,如果不是谢萧舟,换成别的人,她或许已经心动了,但这个人偏偏是谢萧舟。
曾经沧海难为水,过去的惨痛经历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已经失败过一次,不要重蹈覆辙了,不会有好结果的。
至于谢哲宸回来的事。
京城早已天翻地覆,时移世易,他回来了,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御林军的簇拥下,嘉顺帝的銮驾回了泰极宫,御前侍卫们将皇帝放在步撵上,抬进了清晏殿。
在这场地震中,嘉顺帝失去了一只脚,身体受了重创,精神头反而不错。
桑皇后毫发无损,抱着二皇子自己走进了坤宁宫。
慈淑太后的情况不太好,从那日地震起,在行宫这几个月来一直病得不能下床,回到慈宁宫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