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瑾看见院子里的葡萄架,旁边一架秋千,院子的另一侧有石榴树。
窗前几棵紧挨在一起的芭蕉树郁郁青青。
但卫灵儿太久未归,又逢初冬,天气渐渐冷下来,葡萄架上徒留灰褐色的葡萄藤,那秋千经过风吹雨打,如今也不甚牢靠。石榴树上勉强挂着几个红色的果子,大多掉得一地,是叫人无缘品尝了。
穿过小院,卫灵儿牵着舒瑾入得自己的闺房。
房间里的东西不少是新添置的,终究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窗前一串白贝壳风铃仍在。
卫灵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有风吹进来,窗前那一串风铃叮当作响,声声悦耳。
她回身,微笑去看正走向她的舒瑾。
行至卫灵儿面前的舒瑾,伸手轻轻拥她入怀,温声说:“灵儿,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事情吧。”
他想知道更多与她有关的事情。
那些他无缘参与的过去,那些他所没有见过的卫灵儿。
“好。”
卫灵儿轻声应舒瑾,靠在他的身前,一点一点同他说起来。
……
夜色渐浓。
卫灵儿从前的闺房里留着一盏灯。
帐幔下,光线昏暗,缱绻过后,卫灵儿靠在舒瑾怀里酣眠。舒瑾目光温柔望着怀中楚楚可人的小娘子半晌,低头吻去她额角的一滴汗,又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方闭上眼,拥她一道睡去。
不觉外面忽响起一道惊雷。
舒瑾被雷声吵醒,垂眼去看怀里的人,见卫灵儿皱了下眉,微笑着拿手掌捂住她的耳。
卫灵儿在他怀里蹭一蹭,依旧睡得安稳。
舒瑾含笑拉高锦被,当下失去睡意,干脆欣赏起卫灵儿的睡颜。
未几时,外面下起雨。
一片安静的房间里,渐大的雨声清晰可闻,雨水打在芭蕉叶上的动静同样听得清清楚楚的。
舒瑾想起卫灵儿同他说过的那些话,凝神听得片刻雨声,嘴边笑意愈深。
怀里的人似终究被雨声吵醒,迷迷糊糊醒来,眼睛睁开条细缝。
“大表哥怎么还不睡……”
一开口,声音也是迷迷糊糊的。
舒瑾愈是笑。
他没有回答卫灵儿的话,只啄了下她的唇:“还早,快睡吧。”
话虽这样说,被舒瑾抱在怀里的卫灵儿却分明注意到他格外有精神。她清醒几分,抬眼去看舒瑾,想起今夜温存时他的耐心与温柔,内心一片柔软。当下离开舒瑾怀抱,趴在他胸前,卫灵儿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喉结,又吻他的唇。
舒瑾今夜本怜惜卫灵儿路途奔波劳累,无意再对她做什么。
偏她这般主动撩拨,终难以忍耐,宽大手掌将他这位不肯乖乖睡觉的夫人的腰肢扣住。
一场雨仍在下着。
雨打芭蕉的声音始终不停不休响在窗外。
房中帐幔之下,春潮涌动。
良久,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帐中隐隐约约传出一句语声低哑、郑重却也温柔的话:“灵儿,我爱你。”
字字轻叩何人心扉,复换来一声——
“舒瑾,我也爱你。”
第79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一)
初冬时节,卫灵儿和舒瑾回到江南卫家。
距离新年尚有两个多月时间,他们回来以后便打算在江南小住两月。
海棠和明行此前先行回来收拾宅子,动静说大不小,自然引起卫家其他人的注意。不过那时,卫灵儿不在,“卫枣儿”也不在,无人着急上门。待到卫灵儿真正回来,翌日一大清早,卫灵儿的伯母带着她的堂哥和堂妹上门来了。
彼时卫灵儿仍在睡着。
舒瑾听见海棠在门外说的话,得知来的是卫灵儿的伯母,不由想起她那一位伯父卫成。
为着他们这些人吵醒睡得香甜的卫灵儿,舒瑾自是不愿的。
他只吩咐海棠为他们奉茶。
海棠心下也有数。
来知会一声,说到底是走个过场。
卫灵儿的伯父伯母这一家人在卫灵儿父母遇难以后,没有少为难卫灵儿,海棠对他们甚为不喜。哪怕隔得许多年重新回来,这种不喜也没有减少分毫。故而奉茶以后,海棠任由他们坐着干等。
“怎么还不来?哪有让我们这样干等着的道理!”
“果真以为嫁进国公府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以随便狗眼看人低?”
在正厅坐得一个多时辰,始终不见卫灵儿或舒瑾的身影,卫灵儿的堂哥卫凡不满抱怨。
他端起茶盏,想喝茶却发现茶盏空了,更是生出怒气。
卫灵儿被皇帝陛下赐婚嫁入郑国公府、嫁给郑国公世子舒瑾一事,卫家其他人早已收到消息。事实上,在外人面前,因着这件事,卫家其他人跟着多少沾了光。
郑国公府是怎样的门第?何况嫁的是郑国公世子,又是皇帝陛下亲自赐婚。
如此殊荣,断断不是寻常百姓能享受的。
卫凡心下清楚卫灵儿变成了郑国公府的少夫人,今时不同往日。
可再如何不同往日,不也一样是他的堂妹吗?不也一样得喊他亲爹亲娘一声伯父伯母?
这血缘关系,任凭卫灵儿变成谁的夫人都斩不断,她终究是卫家人。
既这般便没有怠慢他们这些亲人的道理。
茶盏被卫凡重重地搁在案几上。
卫灵儿的伯母沈氏见儿子面上满是不耐与不悦,虽然心里一样不高兴,但仍耐心劝着:“凡儿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