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焕道,“我会如三小姐所言,让吴娘子照顾好她。”
“待此案结束亦会命长庆亲自护送她回邺京,不会让她再遇凶险。”
“届时必把人完好无损送回郑国公府。”
舒静柔安静听着高焕的承诺,点点头:“我相信高大人。”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又沉默下去。
便一直坐到双脚发僵发麻。
说不出口的话,坐得再久、留得再久也一样说不出口。
舒静柔暗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稳住身形,在夜色中对高焕微微一笑:“高大人,很晚了,回去吧。”
高焕轻“嗯”一声,应下。
两个人复往回走。
一如来时,舒静柔走在前面,不紧不慢,高焕走在后面,静默相随。
说长不算长、说短也非三五步的路,在静悄悄里走到了头。
走到廊下的舒静柔终是回过头。
“高大人,早些休息。”她再一次冲高焕微微笑了下。
高焕依旧颔首,目送舒静柔轻轻推开房间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
稍微休整过两日。
把荷香留下后,告别过众人,舒静柔随舒静怡、徐庭耀离开灵河县。
当马车的车帘子放下的一刻,端坐在马车里的舒静柔视线中便再无高焕。离开之前,她同舒静怡要了些银钱,一部分给荷香花用,一部分给吴娘子感谢吴娘子照顾,余下的则留给长庆。那封早早写好的、要给高焕的信一并交给长庆,让长庆帮忙转交。
离开灵河县,舒静柔内心平静。
反而舒静怡看向她的目光,时不时流露出担忧之色,但见她并无异样,舒静怡未赘言。
他们一行人回到邺京已然是腊月二十八。
舒瑾和卫灵儿也从江南回来了。
所有人重新聚在一处,郑国公府恢复往日的热闹。
舒静柔在灵河县遭遇的那些事、她被高焕所救,府中其他人自然也知晓了。
舒静怡始终挂心舒静柔与高焕的那些事。
过去看着舒静柔为高焕大哭,舒静怡觉得心疼,可而今见舒静柔分外平静、似心如止水,她仍难以放心。
惦记舒静柔的事,又不见她去找卫灵儿,舒静怡便悄悄和卫灵儿提一提。
可说来说去,终究要舒静柔自己去做选择、去做决定。
新年伊始。
徐家请媒人上郑国公府提亲,舒静怡和徐庭耀之间的婚事定了下来。
舒静柔比舒静怡略小一岁。
在婚事上,薛念兰对待舒静柔与对待舒静怡别无二致,总归是要舒静柔自己点头才好。
只舒静柔不再强求着要在府里多留两年。
对于有媒婆上门说亲,她不抗拒,薛念兰便也帮忙留心着。
不觉又是阳春三月。
郑国公府迎来另外的一桩喜事——
作为世子夫人、舒家少夫人的卫灵儿有喜了。
大夫确诊过,消息传到老夫人耳中,传到舒衡、薛念兰的耳中,也传到舒凯、舒静怡、舒静柔的耳中,连带宫里都晓得这件事。正为舒静怡出嫁慢慢做着准备的舒家上下,愈发喜气洋洋。
舒静柔将这些看在眼中,心下同样欢喜。
大家都很好,她便也觉得很好。
不久之后,荷香如高焕之前说过的那样,由长庆送回郑国公府。
舒静柔仍把人放在自己的身边,只没怎么过问荷香留在灵河县期间的事情。
荷香大约见舒静柔不愿意提起那些,亦没有多嘴。
何况,与灵河县的大部分记忆带着痛苦,荷香也不是那么愿意聊,在旁人面前,更是闭口不言。
在荷香回来以后,舒静怡没忍住问起舒静柔有何打算。
舒静柔温声回答她道:“若二姐姐是问婚事,母亲已是在帮我相看了,若二姐姐是问高大人,二姐姐,我喜欢过那么一个人,也不后悔的。”
不后悔。
可是若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遗憾,譬如那些未出口的、往后恐难以出口的倾慕之心,那个人或此生不会知晓。
但事已至此……
这些儿女情长,不那么重要的。
舒静怡至此放弃念头。
她此后不在舒静柔面前提起高焕这个人。
及至春夏之交,雨水渐多。
一日,舒静柔出门去取提前为卫灵儿肚子里的孩子准备好的长命富贵锁。
回府时不意大雨倾盆。
舒静柔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雨声,镇静翻看着一本书册子。
荷香在旁边一面打络子一面说着这雨天扰人。
马车在国公府大门外稳稳停下。
荷香先一步下马车,打起伞,才扶着舒静柔从马车上下来。
雨势仍不见小,雨声哗哗,敲打油纸伞。
下得马车,舒静柔站在伞下朝外面不经意的异样,望见雨中一个撑着伞的熟悉且高大身影。
她微微一怔。
见那人往前走得几步,露出伞下的那一张脸。
舒静柔看清楚那张脸。
她愣住,心口却又猛然跳一跳,更多的则是吃惊:“高大人?”
“是我。”
高焕站在距离舒静柔两三步外,伴着雨声,与她说道。
舒静柔犹吃惊不已,呆愣之下也不知何时荷香将那柄伞塞到她的手中。然而她下意识握紧伞柄,目光落在高焕的身上,听见高焕解释般道:“陛下命我回邺京禀明灵河县山此前匪横行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