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衡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眼左手，又看看孙宝宝，见她还在惊疑不定的看着左右后，就悄悄把左手松开，松开她的手腕。
然后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宝宝来之前就给郭鸣发了消息，这会儿郭鸣就坐在病房门口。
他面色是真的疲惫，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半点不相似。这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仿佛在这几天中一下子长大了。
“谢谢你们啊。”他接过两人给的礼物和菌菇酱，然后推开病房门，病房里边就他爷爷和他奶奶，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和中年男人。
“这我奶奶，姑，姑父。”他对孙宝宝两人介绍说道，然后又和他们介绍孙宝宝两人。
孙宝宝两人赶紧问好，郭奶奶眼睛肿的不行，此刻也就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而郭鸣姑姑两口子，脸上疲惫也一点儿都不少。他姑姑此刻还坐在病床旁边，紧紧握着郭爷爷的手。
气氛太压抑了。
孙宝宝不敢多看，轻轻瞥了病床上的郭爷爷一眼，迅速移开眼神，心中感慨万千。
前不久他虽然不太清醒，但能吃能走。如今呢，整个人像缩水了一般，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这个病房非常大，内里装修的也很好，只有郭爷爷一个病人。
郭鸣和她们两人坐在病房中的沙发上，孙宝宝轻声问，“今天的情况还好吗？”
郭鸣弯着腰，撑着头，看眼病床说道：“就和前几日一样。”
孙宝宝哦一声，她不太敢说话，生怕触了人家伤心之处。
赵思衡进了病房后倒是观察的仔细，他问了句：“郭爷爷他的医生怎么说？”
“说是，保持着别恶化就好。”
赵思衡手一顿，然后赶紧转移话题。
“叔叔阿姨们呢？”
郭鸣给两人倒杯水，“他们昨天晚上守了大半夜，这会儿在家。不过等会儿我堂哥也会来接我班了。”
“那你们家人还挺多的。”赵思衡粗略数一数，有堂哥一家，又有郭鸣一家，这里还有个姑姑，轮着来陪护，这样也能轻松一些。
在老人生病之时，即使有护工，可亲人也得在场。
这种时候，家里人多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赵思衡不免想到自己家。他奶奶很早就去世，他妈妈又和爸爸离了婚，而他和他爸又都是独生子，家中如今就只有三个男人。
唉！
心中忍不住叹口气。
两人又和郭鸣聊了十几分钟，等要走时郭鸣突然说道，“宝宝我周二到周日能不能在你店预定一桌饭菜，每天我会让人去取。”
因为他爷爷的事儿，家里所有人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他们年轻人没关系，可长辈呢，个个身体都有些小毛病。
“可以可以，这没什么关系。”孙宝宝站在门口说道，“那你每天把需要菜微信发给我，我做完后再打包好，你喊人来店里取就行。”
郭鸣松口气，把两人送到楼下，然后看着两人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回到电梯。
孙宝宝两人上车后谁都没有讲话，气氛有些沉闷。
大约，都被郭爷爷如今的模样给震撼到了。
一个人，总要面对生老病死的。
孙宝宝望着前方的路，突然想到空间中的爷爷们。
他们以后会去哪儿呢？
*
一路无话。
回到望天村后，孙宝宝的心情逐渐变好，可赵思衡的情绪好像还沉溺于那一天。
“我说，你们那天到底是干什么了！”赵老爷子气急败坏的走进来，刚巧碰到提着一桶草木灰从厨房中出来的孙宝宝。
孙宝宝听到他的话唬一跳，疑惑问道：“什么意思！谁又把你惹成这样了？”
赵老爷子在孙宝宝的注视之下。嘴巴张半天，最后深深“唉”了一声，然后拍下大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总不能说，是这两天大孙子对他太过关心，而导致他心情有些崩溃了吧。
从那天开始，大孙子好像就过分关注他了。连自己每天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喝了多少水，有没有做梦都要细细询问。
搞得他心中瘆得慌，总觉得自己乖孙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那天你和我家小衡在市区里都干了些啥？”赵老爷子摸摸头顶稀疏的白发说道，感觉这几天，自个儿头发掉更多了。
孙宝宝放下桶，扭头无语看着他，“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
什么叫“都干了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那天去谈事情了，谈完顺路和您大孙子去了趟医院，探望了郭鸣他爷爷。”
“去医院干……郭鸣爷爷？”赵老爷子突然瞪大眼睛，片刻后，想到什么似的，身体僵硬一瞬，又慢慢靠在椅背上。
“唉，人老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赵老爷子摩挲着扶手，心情低落了不少。
孙宝宝看他这反应，心想赵思衡莫不是没有把这事儿跟他爷说吧？
她看了眼赵老爷子，脸上讪讪，赶紧给赵思衡发个消息，然后拎着这桶草木灰去清欢园。
草木灰能肥地，清欢园过几日就要开始修整了，她刚好把部分土地铺上草木灰。
等她草木灰铺完回来后，赵老爷子还坐在原处，只不过心情又恢复原样了。
这会儿正跟着手机中的戏曲调子哼哼哼的唱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