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要出现呢?倘若不出现,那傅渊与他再如何父子不睦,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抬眸,雨沿着他脸颊往下落,隔着层层的雨幕,傅如赏在傅盈欢眼里看见可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盈欢迟疑着,将伞撑在他头上,安慰他:“如赏哥哥,你别这么难过了,一条它这一辈子已经过得很快乐了,有你这样一个好主人。”
傅如赏对一条有多好,整个傅家都知道。吃的是上好的肉,也有单独的屋子住,简直像是他的兄弟。
所以失去一条,他心里必定是很难过的。盈欢明白。
傅如赏只是拂开了她的手,独自走进了雨里,一步一步踩着水声,身后也跟着一个水声。
傅盈欢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确认他回了家。
那天回去,盈欢裙角湿透,病了一场。傅如赏当然没来看她,宝婵将人从头到脚地骂了一顿,傅渊听说以后,也是将人批评了一顿。
“你妹妹对你是真心的,你不能总是抱着偏见。”
傅如赏这才知道她病了,但仍是说:“她对我好,不过是因为她明白她娘做的龌龊事,想弥补罢了,凭什么我就要接受?”
傅渊吹眉瞪眼:“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龌龊事?我与你母亲清清白白。”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早死了!”傅如赏不甘示弱地反驳。
傅渊说不下去,一甩衣袖便走了。
傅如赏冷眼看着他背影。
过了一日,他才问青采:“那人病好了吗?”
青采立刻回答:“听闻已经好了。”用那人指代的只有一位。
“哦。”傅如赏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
再后来,便是他毫无意外地考取了功名,成了拱辰司指挥使。傅渊对此并不赞同,因为拱辰司是为皇帝做事的,难听一点,是皇帝的走狗。是皇帝的一把刀,要做许多并不光彩的事,也并不讨好。
他做拱辰司指挥使之后办的第一个案子,是处置了一个三品官员。他做得狠毒,几乎不留任何余地。
也正因为如此,从那之后,便有人开始对他畏惧。
傅渊其实很少与他沟通,那日不知为何说起这事,傅渊道:“你不应当如何狠毒。”
傅如赏冷笑:“狠毒?我并不觉得我狠毒,倒是你,你与他共情,是因为他和你做了一样的事是吗?”
那位三品官员,从前有个糟糠之妻,他考取功名之后,被另一位大员的千金瞧上,他便休了发妻,换取了荣华富贵。可在发达之后,却又态度恶劣,对那妻子并不好。这不就是与傅渊一模一样么?
傅渊脸色一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傅渊眼里充满了愤怒,傅如赏只觉得好笑,他凭什么愤怒?他有什么资格愤怒?
傅渊整个人都在颤抖,指着他说:“你给我去跪祠堂。”
傅如赏原本是不会听的,但那次他去了。
祠堂阴冷潮湿,他看着那些祖宗的排位,只觉得内心毫无波澜。
那天夜里,祠堂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儿,又是傅盈欢。她溜进来,带了些吃的。
傅如赏自然只说:“你的东西我不吃。”
傅盈欢也没说别的,她只是把东西放在他身侧,“爹他年纪大了,不是故意的……”她一个继女,有什么资格为傅渊说情,他冷笑。
他跪了整整两天的祠堂,傅渊气消之后,便差人去叫他起来。
傅如赏没让任何人搀扶,径直走向傅渊住处,看着站在廊下的傅渊,只是说:“父亲既然如此看不惯我,从此往后,我便与父亲断绝关系。我再不是你傅渊的儿子,你再不是我傅如赏的父亲,你明国公府的东西,我一样也不要。”
傅如赏取下佩剑,将自己一头长发削去一半,而后扬长而去。
傅盈欢扶着傅渊,看着他一去不回的背影,嘴唇翕动几下,只好劝傅渊:“爹,你别太难过了,我觉得哥哥只是有些生气,待气消了,就好了。”
傅渊只是苦笑着摇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此刻想起来,傅盈欢还真是无处不在。
傅如赏靠着门框,扯了扯嘴角,心道,她何止是赢得了所有人的偏爱,也夺走了他的。
天色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暗,黄昏暮色洒落在院子里,他只穿了件中衣,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有些好看。
盈欢一睁眼,便瞧见这么一幕。
她意识还未回笼,因此懵懵地看了许久,那些记忆才轰隆一下回到脑中。
盈欢心惊,低头,她身上盖了金丝薄被,只露出一双香肩。肩头全是点点红痕,盈欢呼吸一滞,许久,才掀起被子瞥了眼。
只能用一个香|艳来形容,比那日看的册子还要触目惊心。
她深吸了口气。
现在更加不知道如何面对傅如赏了。
这与上回醉酒不同,她是全然有记忆的,连自己如何求他怜悯,都记得清清楚楚,因而头皮格外发麻……旧时光
盈欢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些,遮住自己的脸,她已经羞耻起来。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她都觉得扯着八方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