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嬴舟自己的厨艺确实不太敢恭维……
耳廓狐所受的是内伤,触及到经脉折损修为,光靠树妖的治愈术还远远不够,小椿去室内捡了一颗“包治百病果”给她服下,大概等上半日,就能完全康复。
这果子眼下可是个稀罕物,当初在白石河镇给嬴舟吊命用,让朝三暮四宣扬出去,多少人企图重金收购,可惜钱财于她而言一无是处,这么久了,也仅用过两颗同望海潮把曾经抵出去的犬牙赎回来。多数时候都是碰运气赠予上山求医的妖怪,或是凡人。
因为温蕙的缘故,近百年他们同温家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
“神医!”
院子里的紫瑜伸长脖子,“羊肉快好了,您是想在屋里用,还是去院外吃?”
小椿蓦地回神,当即欢快的应道:“在院外吃!”
快到年关了,白于山上的气候冻杀人的冷,唯有这附近却截然不同,由于嬴舟太阳真火摆开了结界,身在其中能挡住不少风雪。
全羊烤成之际,那狐妖母亲也能化作人形,出门走走了。
紫瑜见状简直要喜极而泣,不承想短短几个时辰,她娘就已恢复神智,再世活菩萨也不见得这样灵验的。
作势就要给小椿跪下。
“啊,不用不用。”
她搓了两把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快坐着一起吃吧,肉老了可就不好吃了。”
结界里太过舒适也不得劲,失了过冬的氛围,她还安排嬴舟漏几道缝隙进来,时不时体验一把料峭的寒意。
荒野中的白羊因缺少天敌,个个膘肥鲜嫩,小刀切下去,表皮酥脆,皮下滋滋冒油。辣酱刷得又足,着实让人吃得很过瘾。
小椿包着满嘴的肉不忘夸她,“你手艺不错的呀。”
“我记得前几年有个西北来的骆驼精,烤的肉串还没山下集子里的好吃。”
紫瑜在对面自谦了两句:“……不过骆驼食草的,可能确实对肉食也不擅料理吧。”
她发现喜肉食的狼妖,在用饭时总忙着给神医切羊腿肉,反倒自己不疾不徐的,只偶尔吃上两块,却不会让她面前的盘子放空。
“嗯,我这个料调得不错,甜辣的,要不要尝尝?”
嬴舟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往旁边一推。
小椿两手都是肉,很是不得闲,他只好无奈地撕下一片羊里脊,蘸了酱喂到她嘴边去。
后者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儿的点头。
“好、好吃,我要这个。”
此情此景,再瞎也该知道他们俩是一对璧人了。
小狐妖艳羡的同时,隐隐感到失落,失落完了又纳闷地疑惑起来。
狼妖和树妖……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种族,也能结合吗?
小院里哔啵作响的炭火声终于传到了不远处的乔木林,虽是树桩子,倒依稀能闻得一点香气。
几个树灵围绕着烤肉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快看啊,那个就是大王天天挂在嘴边的‘烤全羊’。”
梧桐树抓了抓耳根,“奇怪,为什么羊经过‘烤’之后,会变得这副模样,扁扁的,和平时所见完全不同。”
小白栎:“笨,因为他们只吃外面的那层皮肉啦。”
另一个费解地思索,“到底怎么样才能‘吃’呢?大王他们好像是将这只羊装进了肚子里。”
它开始打量自己的身体。
“是不是下一回,我等一头羊路过时,将它拖进树体中去,也算是‘吃羊’了呢?”
梧桐树沉默:“……我觉得你最好不要。”
“想那么多干嘛,等将来有了人形,咱们就都可以尝一尝烤肉的味道了。”
小白栎是由小椿一颗普通橡果落地长成的,数年过后同周遭的树灵一起开的智,身份一直很微妙。
从□□的血缘上看,她们俩毫无关系,但从树身的血缘上看,似乎又应当算是母女。
“修炼好麻烦啊,真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旁边的人宽慰道:“嗐,大王不是说了吗,磕了小姨给咱们带的药,比她当年吸纳灵气的速度快多了。”
一语既出,周遭的树灵纷纷感叹。
“小姨什么时候来呀。”
“小姨什么时候再过来啊。”
“想小姨了!”
“想小姨了!……”
叽叽喳喳的话音流入院中,更像是身处于闹市里的喧嚣,给这碳烤羊肉增添了不少气氛,还挺能活跃场面的。
紫瑜听了一耳朵,冲着小椿寒暄一笑:“这儿的树妖平日都如此精神吗?”
“他们就没有哪日是不精神的。”嬴舟慢条斯理地接过话,给众人都满上一杯清酒。
“很好啊!”小椿抚掌欢喜,“我觉得很热闹。”
“是啊。”她理所当然地给主人家捧场,应和道,“想必住在其中,一定十分愉快。”
后者刚执起杯盏,闻言却只是笑笑,“和从前比肯定是愉快的。”
老狐狸精正向斟酒的嬴舟道谢,一面吩咐女儿,“小瑜啊,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还不快把谢礼拿出来,送给神医。”
小狐狸被她责备得有些委屈,抿着手指头解释,“娘,我哪有。刚刚就准备把所有苁蓉都赠予椿大夫的。”
“……”
老太太不知为何,欲言又止地在那儿挤眉弄眼,嬴舟不动声色地朝小椿身边靠了靠,低低问,“她现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