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一眼就看到,周雾寻正坐在上次他坐的那个长凳上。
他穿着白T黑裤,外搭了件黑色的棒球服。
除此之外,还戴了款黑色的口罩。
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天生深邃的桃花眼。
白伊还没走到他跟前,周雾寻仿佛就察觉到了她。
他微偏过头看向这边,眼皮轻掀,目光沉静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伊只当不知道他今天遭遇的事。
她浅笑了下,鹿眸随之弯了些许,语气自然地打招呼:“嗨,你来多久啦?”
周雾寻低声答:“没几分钟。”
说着,他就把她的滑板递了过来。
白伊伸手接住。
而后就听到他主动解释:“有点感冒,所以戴了口罩,你别介意。”
白伊连忙摇头:“不会。”
他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的事。
自然也猜得到,他带口罩不是因为什么感冒,而是因为那一巴掌。
白伊在放滑板时,垂下头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唇肉。
心里还是很难过。
为他。
星月说希望他能抗争到底,不要妥协。
她也这样想。
她也希望他,不要对大人妥协,勇敢地走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
不管是铺满荆棘,还是坎坷万分,她都会支持他。
因为白伊知道,只要自己热爱,哪怕痛苦都是喜欢。
就像她喜欢他。
虽然是他单独约她出来玩滑板,但其实他们全程并没有太多话语间的交流。
更多的是用滑板无言地碰撞沟通。
白伊不需要努力找话题尬聊,也不用刻意逗他开心。
只跟他一起踩着滑板在滑板场里自由地冲来跳去,就是最好安慰了。
直到傍晚,两个人打算撤。
白伊恋恋不舍地拿着滑板,显然还没玩够。
周雾寻看出她的心思,笑说:“踩着去公交站牌吧,到了站牌再给我。”
经过几个小时的自由放纵,笼在他心头的阴霾早就被驱赶的烟消云散。
白伊瞬间漾开笑,莞尔道:“谢啦!”
说完她就踩着滑板率先沿路往公园外滑去。
滑板场在公园里侧,要出去还得穿过一片特别适合野餐和玩耍的草地。
白伊正在草地旁边的路上踩着滑板前行。
突然,她慌乱地横刹住滑板。
随后周雾寻就看到白伊飞快地捡起滑板往回快步走来。
她的表情特别紧张,甚至显露出恐惧。
步子越走越快。
可能觉得往回走也不对,白伊又硬生生转弯,拐到了草地上,看起来是要绕个弧形走过去。
周雾寻不解地望向前方。
路对面正有人牵着一只成年哈士奇往这边走来。
周雾寻轻蹙眉。
怕狗?
他这么想着,人已经朝着她走去。
而几乎是同时,牵着狗的人也转身朝草地走去。
白伊本以为,她绕一下就能绕过去。
可谁知对方偏偏也转了方向,不偏不倚刚好从她的侧面冲她走来。
童年阴影席卷而来,白伊的脚突然挪不动一步。
就像人在面临车祸时,反而定在了原地那般,浑身僵硬。
就在她惊吓的连呼吸都快要停滞的那一刻,有道人影忽而出现在了她面前。
白伊睁大眼睛愣住,入目是一件白T恤和黑色的棒球服。
鼻息间又闻到了那抹很淡很干净的味道。
不用仰脸去看,白伊也知道,是他。
是周雾寻。
莫名的,白伊霎时安心不少。
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徒然生出些许酸涩。
他对朋友真的很好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她明明知道他只把她当普通朋友,却依然心甘情愿在这场不声不响的暗恋中沉沦。
在狗的主人牵着狗从白伊左侧走过时,周雾寻就微微挪动身子,挡到她的左侧,把她完全护住。
直到牵着狗的人走远,白伊才得以畅快呼吸,浑身紧绷的神经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周雾寻问她:“你怕狗?”
白伊的脸颊微染红晕。
她有点窘迫地小声道:“嗯,小时候去乡下爷爷家,被村子里的狼狗咬过,有阴影。”
而且是一辈子的阴影。
她永远惧怕狗,不管体型是大是小,她都怕。
原来是这样。
周雾寻陪着她走到公交站牌,亲眼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然后才转身离去。
白伊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偏头,让脑袋挨着车窗,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道穿着黑色棒球服的清瘦身影上。
直到公交车转弯,他消失在她的视野,她才渐渐收回目光。
周雾寻踩着滑板滑到路口。
在等绿灯时,他回头看了眼。
白伊乘坐的那辆公交车刚好转弯,车上的红色数字从他的眼眸中掠过。
——27路公交车。
·
在收到他邀约的时候,白伊心里突然有那么一瞬,产生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是不是喜欢她才约她出去?
尽管白伊早就知道,他对她没兴趣,他只把她当朋友。
可她仍然会偶尔丢掉理智去幻想。
幻想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