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七摇了摇头:“不是。他家闹得可厉害了。”
“啊……”
“你去看看穆医生吧,他可别被患者打了。”
“……这么严重吗。”应笑想了想,“好吧,我去看看。”
结果还没走到新生儿科呢,应笑居然就听见了走廊上的一阵大吼:“六十分之一的几率!那个检查,就六十分之一的几率啊!我老郑家就赶上了?!”
应笑:“……”这个“老郑家”的说法她总觉得十分耳熟。
穆济生的声音冷静:“1/60已经是高危了。1/270以上就是高危,医生建议过羊水穿刺,为什么不同意呢?最低也做无创啊。”
那个声音又继续喊:“那个什么羊水穿刺有流产的几率啊!百分之三还是多少!六十分之一与百分之三比较起来更小啊,那我们当然不做了!六十分之一的几率,谁能想到这么倒霉!无创要自费,太贵了!”
“不是这么说。”穆济生回答,“比较几率的前提是对二者的接受程度完完全全是一样的。如果绝对不能接受唐氏,那么不管唐氏这边几率多低,流产那边几率多高,都应该做。因为唐筛不论几率多低,都有一个几率在,摊上就是百分之百,只有羊穿基本可以完全排除染色体异常。何况,她已经是很高危了。”
女声又喊:“我们也不接受流产!为了怀上这个孩子……我们费了多大劲儿啊!我们……我们……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穆济生不说话了。染色体已经异常,他们又不接受病儿,又不接受流产,医生又能怎么办呢?
到这,应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本来打算偷偷躲到那两个人结束对话的,可应笑实在忍不住,悄悄探出她的脑袋,而后,她便看见了……
薛惠惠的公公婆婆。
她果然认识。
应笑真是彻底呆了。
她最清楚,薛惠惠的老公郑峰是一个无精症患者,穿刺都穿不出来的那种无精,而且,他们家对“郑家的种”无比偏执,甚至可以说是疯癫,不同意用供精,非要用薛惠惠的公公的。应笑当时拒绝以后他们家还非常生气。
现在……?
不会吧……应笑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们去了黑诊所吗?还是在家自己用针筒等DIY了人工授精啊!
应笑很明白,染色体的异常几率跟父母年龄关系极大。妈妈25岁,唐氏几率小于1/1300,到35岁,唐氏几率就是1/350,40岁,就是1/100,45岁是1/25,而49岁,则高达1/9。而父亲年龄也很重要,有研究说,如果父亲年龄超过55岁,则需要在母亲的相对年龄上再加上20%-30%,不过因为这方面的研究较少,具体数字不好确定。
应笑肯定,郑峰父亲超过55了,异常几率非常高了,可他们家却又不懂。
她觉得好恶心好恶心,又好愤怒好愤怒。
郑峰家里非执着于“老郑家”的血亲后代,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然而是个先天愚型,终生无法生活自理,也许,天天教他,教一辈子,他还是连吃饭、喝水都学不会,不是一个健康的人。
可是,薛惠惠是无辜的啊,小孩子更是无辜的啊。
第52章 交往(五)
薛惠惠也听说了自己孩子的不健康,她顾不上好好休息,一摇一晃地走过来,问穆济生:“穆医生……他……会怎么样?”
“现在还不好说。”穆济生的声音依然是专业而温和的,他道,“我们做了心脏彩超还有几个其他检查,这个孩子的心脏有房间隔缺损,而且因为这个缺损,还合并有肺动脉高压。目前来说,心脏病是最重要的,否则孩子会有生命危险。彩超只能初步估计肺动脉的压力大小,具体数字需要做个右心导管的检测。儿外心外的医生们今天下午会来一趟,我们几个讨论一下动手术的最佳时间。缺损大概七八毫米,目前还好,应该是等他的体重再大一些,身体更好一些,再手术,通常是6岁以前,不做的话影响寿命。x光里面胃肠功能是正常的,可以鼻饲,也可以排便,现在只是喂养困难,他自己喝不进去。视力、听力相关测试安排在了明天下午。不过,他对周围有反应,我不认为视力听力有问题。”
还在偷听的应笑:“……”
她也知道,一半以上的唐氏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间隔类缺损所占比例是最大的,而这个也是唐氏综合征新生儿最主要的死亡原因。除心脏病,他们还很容易合并胃肠异常、视力问题、听力问题、呼吸暂停……连感染都更容易。因为肺动脉高压,手术也是更困难的。
薛惠惠的脸色惨白。
“至于发育……”穆济生更温和了些,“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我们现在预测不了。患儿通常肌张力低,说话、走路比较困难。”因为肌张力低,他们特征非常典型,口合不上,舌伸出来,走路时候两脚岔开,一摇一摆。
顿顿,穆济生又道:“智能方面也是如此,大多数的患者智商在25到50这个区间,高于50的比较少,而且,越长大,智力差距越明显,起初还好。成年以后,一般大概相当于八九岁孩子的水平,行为倾向于定型化,抽象思维影响最大。但是,这都不好说,国外也有当了模特以及演员的例子在——有些电影需要一个唐氏患者的角色,还有当麦当劳收银员的、特奥会举重冠军的,中国也有做指挥的。现在中国也有机构在致力于训练、康复。他们通常很快乐很外向,其中很多可以活到五十六十甚至七十,不过也有20%患儿在 5岁之前夭折。性晚熟,男性通常无法生育。女性有50%可以生育,但很可能继承三体。相比西方,我们目前对唐氏的训练康复、友好程度都差一些,但是,很多医生、老师和志愿者都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