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正使不住在偏院,谢宝扇来不及多问,她打起一盏灯笼就往前面的医署寻人,这几日,谢宝扇不曾走出偏院,上回来时有人引路,今夜只剩她一个,附近又无人问询,谢宝扇像无头苍蝇一般,正在这时,她见前方有个敞厅亮着光,于是朝着那里跑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见那敞厅里安放着十几具裹着草席的遗体,显然是今日因疫病去世的人。
昏暗的灯下,屋里幽森恐怖,猛然看到这么多的遗体,谢宝扇双腿一软,她扶住门框,轻轻喘了几口气,打着灯笼离开敞厅。
穿过月亮门,谢宝扇迎面和一个人撞上,她抬眼一看,正是肖正使,后面还跟着几个医官,肖正使看到她,急声问道,“是不是那边院子里出事了?”
谢宝扇回道,“王爷呕吐不止,您快去看看吧。”
一行人连忙来到偏院,屋里顿时挤了个满满当当,朱时希和齐硕正在给李善喂药,谢宝扇帮不上忙,便将所有的灯盏点上,又找来干净的衣衫,并去伙房备了热水,正在慌乱时,谢宝扇听到齐硕喊道,“师叔,王爷没有气息了。”
谢宝扇手里端得水盆‘哐当’一声落到地上,水流了满地,谢宝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收拾,不能给人添乱。
她双手颤抖,手忙脚乱把地上的水擦干净,随后就听朱时希说道,“沉住气,扎内穴,涌泉二穴。”
齐硕给李善扎上银针,屋里众人都屏息等候,谢宝扇站在门口,不敢上前一步,李善仍然没有气息,肖正使面如死灰,若是再没有气息,人就完了。
此时此刻,谢宝扇心乱如麻,她想起小时候在念慈庵见到的那个少年,少年的面孔竟然如此清晰,她以为忘了的人,原来竟一直刻在心底。
活着,一定要活着,只要他能活下去,让她做甚么都行,就在谢宝扇心神恍惚之际,只听肖正使说道,“王爷有气息了。”
这道声音把谢宝扇的意识从虚幻里拉了回来,谢宝扇怔在原地,冰冷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
朱时希取出银针,叫其中一个医官拿来一颗保心丹,用温水化了,喂给李善服下,等了一袋烟的工夫,保心丹见效,李善的气息渐渐平稳,再不像先前那样呕吐不止。
每隔半个时辰,朱正希就给李善把一次脉,天光微亮时,朱正希再次给他把脉,至此,李善用药已经过了三日,朱正希带了一丝喜色,他对众人说道,“我瞧王爷这样子,似是挺过来了。”
谢宝扇听到他的话,飘忽不定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她正要说话,只觉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齐硕大惊,他扶起她,细细查看一番,告诉朱正希,说道,“不打紧,是累的,只要歇一觉就好。”
第56章 许是连日劳累,在得知李……
许是连日劳累, 谢宝扇在听说李善安好,就再也支撑不住,她整整睡了一日一夜, 齐硕怕她出事,来看过几回,见她只是太累了,总算放下心。
谢宝扇醒来时,正是傍晚时分,屋里光线昏沉,她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子,一时间竟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直到外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谢宝扇方才想起李善还生死未卜,她吓得一激灵, 连忙起身下床,胡乱穿上衣裳, 就打开门出来。
走出房门,齐硕在廊下守着小炉子煎药,他看到谢宝扇满脸焦急, 连布巾也没有蒙, 出声喊住她,说道, “放心吧,王爷的病情稳住了,我师父和师叔正在里面给王爷看脉。”
得知李善平安无事,谢宝扇只觉全身卸了力,四肢一阵酸软,她默默坐在台阶上, 发了好一会子怔,不敢置信的问道,“王爷当真好了?”
“师叔和几位同僚看过,都说王爷这算是挺住了。”齐硕揭开砂锅盖子,放进一把切好的草药,接着说道,“今日王爷没有发热,脉相也平稳,这是好兆头。”
想起自己晕倒的事,谢宝扇有些赧然,她问道,“对不住,真是给你们添麻烦。”
齐硕不以为意的摆手,歇了一阵子,谢宝扇身上有了力气,她问道,“朱先生可曾说过王爷何时能醒?”
怀王的病情是所有人牵挂的大事,此前,王府也打发人来询问,齐硕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这可说不准,兴许明日王爷就醒了呢。”
谢宝扇心想,怀王要是清醒,她也该走了,想到此处,竟莫名有些惆怅,她静坐小半日,朱时希和肖正使出来了,朱时希看到她,说道,“你昏睡一日,恐怕肚子早就饿了,去找沈婆子要些吃的吧。”
谢宝扇说道,“我不饿,我去给屋里再熏一遍艾草。”
朱时希失笑,谢宝扇只要稍微闲下来,就会在院子里里外外熏艾,任凭他们如何劝阻也不管用。
前些日子,为了王爷的病情,医署里忙得人仰马翻,这会儿得闲,肖正使也便问起谢宝扇的来历,他道,“我瞧这姑娘聪明伶俐,说话行事进退有度,断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师弟对外说是他闺女,这可瞒不住肖正,他师弟就只生了三个儿子,如今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来了,从哪里蹦出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四下并无他人,朱时希悄声说道,“这事你不要声张,她是封县令托我照顾的人,似乎是王爷的旧识,也不知从何处得知王爷染上时疫,一定要跟着我们来云州。”
肖正使又望着齐硕,他疑惑的问道,“你又是如何认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