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批发下的这日,李商没有招幸谢宝扇,隔日,谢宝扇带着李嬷嬷出宫,前往大理寺探视谢之华。
早先已有人与大理寺的监正打过招呼, 谢宝扇去的时候无人阻拦,看守大牢的牢头直接引着她入内,监牢里光线昏沉,牢里弯弯曲曲,像是迷宫似的,到处都能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腐朽味,他们走了片刻,牢头停下来,对谢宝扇说道,“到了。”
谢宝扇塞给他一封银子,说道,“多谢大人引路。”
那牢头摸了摸银子,满意的点头,他打开牢门,说道,“天牢重地,不可逗留太久。”
谢宝扇称是,那牢头便走了,只留谢宝扇和李嬷嬷二人。
谢宝扇让李嬷嬷守在门口,她推门走进里面,一眼便看到谢之华端坐在她面前,入牢这几个月,谢之华并未受到苛待,不过这毕竟是大牢,他这辈子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的委屈,没过多久,就头发花白,老态毕现,再不复往日的风流倜傥。
在监牢看到自己的女儿,谢之华神情复杂,她这个女儿检举生父,害得整个家族沦落到如此境地,也是这个女儿毅然入宫,挽救于家族于危难之际。
父女二人久不相见,各自心中五味杂阵,谢之华盯着她,问道,“为甚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丝毫的怒气,谢宝扇沉默良久,说道,“我曾经答应过老太太,要与谢家共荣辱。”
谢之华讽刺一笑,他道,“整个信国公府因你而落败,只有你独善其身,这就是你所谓的与家族共荣辱吗?”
信国公府的落败,他全然怪到谢宝扇的身上,谢宝扇无奈一笑,她道,“老爷,就算没有我那封检举信,太子也登不上皇位,天命如此,要怪就怪老爷看不清局势,把谢家前途放在那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人身上。”
谢之华显然没想到她会当面指责自己这个父亲。
谢宝扇索性对他实话实说,“皇上早知太子有反心,京城防卫营和御林军是皇上的心腹,军权是那么容易被夺走的吗?这一切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只是谁也没想到太子胆敢勾结外敌,最后在败势已定时,会逼宫杀死几位皇子。”
谢之华怔住了,他问道,“这是皇上告诉你的?”
“也有不是皇上告诉我的。”谢宝扇看着谢之华,说道,“太子逼宫那晚,二皇子早已事先得到消息,你瞧,太子费劲心血,终究是二皇子坐收渔翁之利。”
她语气里满是对废太子的不屑,谢之华回想起太子举事之前,谢宝扇曾一再劝他与太子割席,是他执迷不悟,害得家族受她连累。
“你又为何肯定太子成不了大事。”谢之华问道。
谢宝扇闭上眼睛,她忍着心里的厌恶,说道,“太子贪淫好色,残暴不仁,我在宫里这几年,数次被他羞辱,这样品德败坏的人,若是继承大统,是天下苍生的不幸。”
谢之华震惊的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谢宝扇又睁开眼,接着说道,“皇后娘娘明知他的所作所为,非但不加以管束,还暗中替他遮掩,废太子走到今日这一步,何尝没有皇后娘娘的一再纵容呢。”
半晌,谢之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道,“你在宫中受到的委屈,为何从未与我们说过,我们竟从不知道。”
谢宝扇苦涩一笑,“那是当朝太子,与你们说了又如何呢,你们会为我一个小小庶女,去向皇上讨回公道吗?”
谢之华哑然失声,他心里忽然涌出愧疚之情,说道,“我不配做你们的父亲。”
那些阴翳晦暗的事,从未在谢宝扇心底模糊,她笑着说道, “太子惨死,皇后无依无靠,我那日在东宫,看到太子的棺椁,终于得到一丝畅快,他罪有应得。”
许久,谢之华颓然的挎下肩膀,再也不复从前的高傲,谢宝扇看到这样灰心丧气的父亲,心酸的别过头,望着监牢那方窄小的窗户。
“你到大牢里,是来看为父的笑话吗?”谢之华问道
谢宝扇摇头,她对谢之华从没有怨恨,“女儿是来送送老爷的,今日出了大理寺,只怕余生再也见不到老爷。”
谢之华很清楚自己的下场,他说道,“皇上看在你的情面上,对谢家已是格外优待,你说得对,谢家是败在我手上,我对不起家族,更对不起你,若你还认我这个父亲,只望你今后能够多照拂你太太和姊妹们。”
谢宝扇不语,谢之华朝着她摆摆手,说道,“你走吧。”
说完,他背过身,不再看谢宝扇,谢宝扇跪下来,朝着他磕了一个头,转身踏出大牢。
离开大理寺之后,谢宝扇来到章宅,自打她回宫,只向章素青稍了一封信,那日从庵里回京,她和章素青只匆匆见了她一面,连话也没多说几句,就随着李嬷嬷进宫。
敲开章宅的门,看门的老仆叫人去请章素青,他引着谢宝扇入内,不久,章素青带着珊瑚和谢宝瓶迎出来,谢宝扇看到谢宝瓶,吃惊的说道,“你不在庵里待着,跑回京里做甚么?”
谢宝瓶眼泪汪汪的说道,“我听说二姐姐进宫,哪里还能在庵里待得住,便央求长公主送我回京,不过府里被封了,我在公主府里住了几天,后来得知二姐姐给章先生稍过来信,便又来投靠章先生。”
谢宝扇听她四处投亲靠友,很是心酸,一旁的章素青声音有些哽咽,她道,“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