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京兆府尹失职之罪已是事实,现今死无对证,案子还未开审,就陷入泥潭,李善看着刑部尚书王国邦,问道,“王大人,依你来看,这件案子该如何审查。”
王国邦暗道,此刻所有的矛头都指着摄政王,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他想了一想,说道,“此事非同寻常,一定要严查严办,方能向天下学子交待。”
只是要如何严查,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李善静静的望着他们,说道,“既日起,所有考生的题卷封存,刑部和大理寺合力督查此案,务必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众人领旨,罢朝前,李善又点了一个人名,被他点到人叫赵文华,他是明德五年的进士,扬州人氏,是铁杆的怀王党,已在大理寺任少卿一职数十年,没人比他更懂大邺朝的律法。
“科举舞弊案,你全程陪审书记,每日逞报一次,不得有误。”
群臣的心,又高高悬起,堂堂一个大理寺少卿给人做书记员,自然是屈才,谁都知道赵文华是怀王的人,他特意把他安插在主审王国邦身边,到底是何用意?
赵文华称是,丝毫没有委屈的意思。
冗长枯燥的朝会散了,却没人觉得轻松,文武百官们各怀心事,离开宣政殿。
第130章 科举舞弊一案,牵动着……
科举舞弊一案, 牵动着整个大邺朝学子的目光,主考官江海川,连带八位同考官, 一同被革职查办,其中一位陪考官,还是摄政王李善的岳丈,国子监祭酒徐圣章。
这些考官,每人都有泄题的嫌疑,一时,官场人人自危,学子们的情绪逾发激烈, 吏部尚书王国邦不得不加紧审案,赵文华的折子更是每日准时呈送到摄政王的案前。
不几日, 案子渐渐有了眉目,王国邦很快查出, 江连声不是本案的主谋,本案的主谋是来自燕州的一位学子,名叫卓宇, 乃是燕州知府卓西堂之子, 此次也在高中的榜单之列。
这人先是花银子买题卷,又请江连声给他代笔, 江连声收了他的好处,又能提前得知考题,一时鬼迷心窍,便跟着他干下这等抄家灭门的祸事。
王国邦给出的证据有三,一是卓宇学问平平,本次会考的策论文采斐然, 断然不是他的手笔。二是有人亲眼见到卓宇托人买考卷,并且此次在他住处亦搜查出考卷。三是涉案的另一学子,已经畏罪自杀的江连声家境贫寒,他原本住在广济寺,自从和卓宇结交,便搬到京城最好的客栈,刑部从他的行囊里查获大笔银子,试问他一个穷书生,上京的盘缠还是乡邻接济,又是哪里来得这些银子?
重重证据都在指明卓宇是最大的主谋,刑部已将卓宇收押,他罪无可恕,连累得亲爹卓西堂也被革职,这卓西堂虽是燕州知府,不归摄政王管辖,但是每回摄政王路过燕州,他必定会盛情款待,因此卓宇下了大牢没几日,摄政王偏袒燕云学子的流言蜚语便愈演愈烈。
偏偏卓宇咬定他只是向书商求购往年的科考题卷,并不知卖给他的就是今年科考题卷,那书商已不知踪影,江连声也死了,卓宇不能自证无罪,案子陷入死结,有人提议给卓宇用刑,谁知被摄政王否决。
宁寿宫里,谢宝扇给李善倒了一盏茶,茶叶是他上回送来的金骏眉,她听了李善的这些话,摇头说道,“卓宇不会被用刑,殿下替他出头,倒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关于摄政王的传言真真假假,谢宝扇疑心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大邺朝读书人的地位高,那卓宇虽是涉案人员,毕竟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对一个举人用刑,压根儿不需李善反对,就会先有一大批文官抵制,这会儿李善先驳斥,反而会让人质疑他在公然包庇燕云学子,势必会激起其他学子的抵触。
李善冷笑一声,说道,“我怎么没觉得自己两难了?”
谢宝扇无奈的嗔道,“殿下。”
李善屈起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桌面,说道,“依本王来看,涉案的主考官和陪考官也得动刑,他们是出考题的人,无论如何,总有一个人泄题。”
谢宝扇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说道,“你这是要把满朝文臣和天下学子都得罪一遍呢,那殿下前些日子费心所做的事,岂不是都成无用功了?”
主考官江海川是礼部尚书,八位同考官也个个身居高位,没有确凿证据,公然对他们用刑,只怕整个文官集团都要共同联合起来对抗摄政王。
李善冷哼一声,没再作声。
谢宝扇对他正色说道,“至少殿下在这种关键时刻,一定要站在学子这边。”
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一朝金榜提名,泄题的人固然可恨,买题的卓宇却更加该死,在那些落榜的学子看他,若不是他,兴许自己就是那个中榜的进士呢。
更不提和卓宇同榜的进士,案情还不曾查明,同榜进士的成绩该如何处理,尚未有定论,即便不牵连到他人,出了舞弊丑闻,这一届进士的全程都会阻碍重重,无论是哪种结果,和卓宇同榜的进士,都会发疯。
卓宇必死,方能消除其他学子的心头之恨。
处理掉一个卓宇,虽不能绝对扭转李善在学子们心中的声名,却是能最快挽回民心的举措,只是他不屑以这种方式妥协。
李善搁下手里的茶盅,他在意的并非一个小小的卓宇,此人是否有罪,自有刑部审查,背后那个兴风作浪的人,更让他心生警惕,自他摄政以来,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力量在伺机而动,这个人一定隐藏得很深,许是从先帝时就已在暗中谋划,他在等,等着这个人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