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里的端王李清斟酌半晌,徐徐说道,“太后,摄政王乃是国家栋梁,他在辽东出事,朝中上下无不感到心痛,可那出事的地点是海上,想找回他的尸身,无疑是大海捞针,恳请太后下旨,让摄政王的魂魄早日归乡。”
坐在龙椅上的李恪吃惊的看着端王,他母后说没有找到摄政王的尸身,摄政王就不算阵亡,端王却又是尸身又是魂魄的,岂不是有意与他母后作对?
站在宣政殿里的朝臣,岂能听不出端王话里的意思,一时,朝堂上的气氛显得微妙之极。
谢宝扇冷冰冰的注视着端王,少了那架挡在她和朝臣之间的屏风,所有人都看出来皇太后脸上的怒色。
端王仍然保持着他谦卑的姿态,一如往常。
宣政殿里一片寂静,众人心思各异,谁也不想在此时做这出头鸟,不知过了几时,谢宝扇说道,“端王,摄政王此次在辽东失踪,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便要给摄政王治丧,试问你们是何居心?”
端王眉稍微微跳动,他沉声回道,“臣等并无二心,摄政王与微臣是亲兄弟,他出了这等意外,最痛心的莫过于我这做兄弟的,只是事情既已发生,一味的沉溺于哀痛之中于事无补,首要之事,是招回摄政王的魂魄,让他能魂归故里。”
“摄政王的战舰被诈疑点太多,没有查明真相前,不得举办丧事。”
“微臣听太后的意思,摄政王出了这等意外,竟是另有隐情,或是太后有臣等不知道的消息,还请太后明示,若是当真有隐情,也该着人尽快查办。”
“摄政王的战舰被毁,是不少人亲眼所见,况且海上风急浪高,这该到哪里去救人呢。”
正在这时,封穆站出来了,他拱手说道,“当日摄政王离京,的确有诸多交待,此时事态没有查明,微臣亦认为不该兴办丧事,应尽快派人前往辽东调查。”
监察院的几位老大人向来看不惯摄政王一派的人,尤其是封穆,这几年封穆又替谢宝扇办了不少事,因此封穆没少被他们参奏。
魏之然站出来了,他道,“摄政王有何交待,不如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前一一道来,若是真有隐情,朝延也好尽快商量对策,以免误了大事。”
“魏大人,既是机密,请恕微臣现在不能透露。”
魏之然看了一眼谢宝扇,他拱手说道,“这么说来,太后也知情了?”
这个宣政殿上,谁不知道太后和摄政王有私情啊,那皇太后既是坚决不准给摄政王办丧事,莫非真的有蹊跷?
谢宝扇抬起下巴,她故作高深的说道,“哀家的确知道一些事。”
她的眼神扫过站在底下的大臣们,说道,“此事又关系薨逝的母后皇太后,恐怕一时不能道明。”
朝臣们大吃一惊,杨氏的哥哥寿安侯更是惊诧不已,那魏之然问道,“母后皇太后薨逝两年有余,摄政王在辽东出事,怎会和母后皇太后有关?”
谢宝扇闭嘴不言,底下的朝臣们神色各异,端王讶异的说道,“此事竟有如此之多的隐情?可是当日摄政王的战舰被炸毁,舰上无一人生死,辽东那边又多方打捞,那茫茫大海,从何处去找寻摄政王的下落呢?”
谢宝扇正色说道,“正因如此,真相未曾厘清前,哀家和皇上都以为不宜操办摄政王的丧事。”
一时,朝臣上众人议论纷纷,有人以为该到辽东调查真相,也有人以为摄政王死在海上,生还的希望渺茫,那六部尚书却在此时并未表态,显然各人都有心中的小算计。
关于摄政王的丧事,在谢宝扇的强硬干预下,暂且搁置。
这一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朝会很快就散了,那谢宝扇自是要留下六部尚书并封穆等人。
她回转乾明宫,换了一身衣裳,此时,被她招见的几位大人皆等在偏殿,谢宝扇先见了六部尚书,几位老尚书刚刚行礼过后,谢宝扇先转头望着兵部尚书徐锦,她道,“摄政王下落不明,这消息想来已经传了出去,西北和辽东等地的战备做得如何?”
边关本就时有纷争,往常有摄政王坐镇,他国不敢冒然进犯,如今李善失踪,就怕这些敌国又会蠢蠢欲动。
徐锦拱了拱手,他道,“回禀太后,西北等地各州府皆已加强戒备,便是辽东,倭国在朝鲜和我朝两地拉开战线,兵力给养跟不上,已是强弩之末,前日收到战报,倭国在朝鲜松平一战之中大败,暂且退据到单岛。”
谢宝扇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工部尚书李斐,“炮厂的红衣大炮送到辽东,最快要用多久?”
李斐听了谢宝扇这话,立时明白她的打算,他犹豫说道,“太后,那红衣大炮尚未实验完成,冒然送到前线,微臣担心反倒误事呀。”
此前,红衣大炮已被工部研发出来,也经过试射,谢宝扇和李善还曾亲眼去看过操演,只因那红衣大炮虽威力巨大,却亦常会炸膛,因此迟迟未能装备成军。
谢宝扇脸色阴沉,她冷声喝道,“朝延花费大力研制出来的火器,不是为了叫你们成日对着一座小山包演练,把炮口对准敌人,驱赶外敌才算没有辜负朝廷的信任。”
李斐慌忙请罪,与他一共前来的几位尚书,也各自静默不语,众人隐约觉得,往日温和娴静的皇太后,身上竟带了几分独属于摄政王的霸气。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李恪的视线在谢宝扇和尚书们之间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