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环已经去端茶了,李恪坐在谢宝扇的下首,陪着闲话几句,又饮了半盏茶,便带着人回到自己的院子。
待小皇帝走后,李善问道,“我听齐硕说下午来给你看过脉,身子可没大碍?”
谢宝扇身形一顿,她低下头,亲自解开李善的腰封,又看着银环伺候他换上家常衣裳,这才开口说道,“不碍事,就是常年待在宫里,忽然出远门,想来是累着了。”
李善坐在她的身边,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说道,“像是瘦了似的。”
这回出宫,李善本意是边走边玩,奈何谢宝扇只怕错过了和谢宝瓶会面,一直催着赶路,若非李善见她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今日也不会早早就在驿站歇下。
谢宝扇看着他俊逸的面容,一时有些移不开眼,这些年,他俩越发亲密,谁也离不开谁,谢宝扇想起腹中的胎儿,心头一时甜蜜一时酸涩。
谢宝扇轻声说道,“殿下都这个岁数了,还没有自己的子嗣。”
李善皱起眉头,“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了?”
自从徐绮儿死后,也有底下人劝他再娶妃,人人都以为就算他和皇太后相好,也不应耽误娶妻生子,只是李善却不以为然,这些年他光明正大的住在宁寿宫,除了朝政,一心扑在谢宝扇身上,对于绵延子嗣毫不在意。
谢宝扇靠在他身上,闭眼说道,“不是,只是替殿下委屈。”
李善笑了,“越发胡言乱语,本王是堂堂的大邺朝摄政王,谁人敢让我受委屈?”
这日夜里,谢宝扇和李善刚睡下,谢宝扇就被噩梦惊醒,睡在她身边的李善也醒了,李善搂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不怕不怕。”
半梦半醒,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谢宝扇靠在他胸膛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情方才渐渐恢复宁静。
李善已经清醒,他把谢宝扇圈在怀里,听到她气息平稳,问道,“做了什么噩梦?”
谢宝扇和他十指交叉相握,她轻声嘟囔,“好可怕的梦,幸好醒了。”
她不敢告诉李善,她梦到流产了,暗红色的血迹打湿了整个衣裙,她捂着肚子拚命想挽留那个孩子,可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模糊的血块从身体里流出来,梦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让她快要被窒息。
幸好这只是恶梦。
谢宝扇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佛号,身子和李善贴的更近了,李善安慰她几句,又被怀里的温香软玉弄得心猿意马,李善的手探进她的亵衣内,谢宝扇心中一慌,按住他不老实的双手。
李善的亲吻着她的后劲,低声说道,“怎么了?”
谢宝扇干巴巴的解释,“累了。”
李善倒也没有勉强,他抱住谢宝扇,嘴里嘀咕着,“咱们就不该出远门的。”
这一回出来,谢宝扇精神不济,他们都没能好好亲近,谢宝扇陪笑几声,生怕他一时不高兴,带着他们又折回京城,于是蹭着他的下巴撒娇,“难得出门一趟,我还从没去过广州呢。”
“别乱动!”李善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以防她再胡乱点火。
谢宝扇不敢再乱动了,她柔声说道,“殿下喜欢哥儿还是姐儿?”
李善微微抬起身子,他用手撑着头,望着身旁的人,“你今日一直在问我有关孩子的事。”
谢宝扇摸索着他的手,他的手掌上有一层厚茧,谢宝扇轻轻挠了两下,李善怕痒,往后缩了两下,但是手掌却被谢宝扇紧紧拽住。
“我私心想着,殿下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李善只当她是听了谁的混话,想劝他续娶,心里已然有些不悦,不过这些年,他在谢宝扇面前脾气变得柔软许多,因此并未立时发作。
谢宝扇心思细腻,她见他一语不发,看出他已有些发恼了,于是轻声说道,“你待我和皇上的心意,我何尝不知道?正因如此,我一直深感愧疚,若是你百年之后,怀王府后续无人,便是死了,我也良心不安。”
李善又躺了下来,他不急不缓的说道,“本王只管活着的事,有没有子嗣对于本王而言,当真是无关紧要。”
谢宝扇抬眼看着李善,昏暗的帐内,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的眉眼早就刻在她的心里,谢宝扇心头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少年时去云州,边关不宁,看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那时的心愿无非是平定边疆,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先皇驾崩,二皇子平庸无能,大邺江山交到这种人手里,是天下臣民的不幸,我本已起了反心,最后却又没有反。”
后来的事情,谢宝扇也就知道了,称霸一方,兵强力壮的怀王李善,在距离皇位仅剩一步时,忽然收住手,选择了拥护年幼的皇子登基称帝。
有人说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也有人说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无论如何,所有人都相信,怀王没有当反贼,或多或少都与谢宝扇这个女人有关。
“我生平有三求,一是国家安定,百姓富足,二是陛下勤政爱民,守护大邺江山,三是你我能不理世俗,厮守一生。”
谢宝扇睡在他的身旁,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久久不能言语。
“会的,殿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李善笑道,“我也认为会实现,这几年边境安稳,远洋贸易,盐业改革,带给老百姓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便是陛下年纪虽小,却也看出有明君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