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昭觉得殿里又闷又臭,径自出来。
她心中一点报仇的快意都没有。
就算她杀了这个疯妇,六姐姐也回不来了。
“殿下别难过,我杀了她。”容洵认真道。
江明昭摇头:“关进诏狱,细细审问,看她还能吐出什么来,又杀了多少人,总要给个交代。”
“都按你说的来。”容洵嗯了声。
“打断她的双手双腿,好不起来那种,最后说不出什么来,再灌药。”江明昭冷冷看着太后惨叫哀嚎,四肢都折成扭曲的形状,再被人 带走,留下一路血痕。
还有庄王。
“我想去庄王府。”江明昭看向容洵。
想这样打断庄王的手脚,想拧断他的喉咙。
“那就去啊,我们一起。”容洵听到“庄王”二字,毫无反应。
“你真要去?”江明昭郑重问。
“去。”容洵无所谓。
江明昭不再说话了。
庄王卧病在床,虚弱至极。
他也有箭伤,最致命的一箭在心口,只不过庄王心脏比常人偏一些,这才吊着命。
“孽子——”
庄王和太后反应差不多,都很厌恶容洵。
“你这个弑父的……孽子……注定不得好死……”庄王看着越走越近的容洵,目眦欲裂。
其实容洵根本没走到床前去,他只是看看这个据说是他父亲的庄王长什么模样。看见之后,容洵立刻退开,一脸厌憎,还有些嫌弃。
“我不像他。”容洵立刻道。
“是,听说你像母亲一些。”江明昭几乎与容洵朝夕相处,多少也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容洵的事。
“我母亲呢?”容洵问。
他渐渐接受了自己是皇帝这一事实。大概是周围人所有人都坚定地觉得他是皇帝,他自己也有了这种意识,不再害怕了。
“她已经病逝十多年了。”江明昭轻声道。
“原来是这样啊……”容洵叹息。
“这个也送到诏狱去,别叫他轻易死了。”他一指庄王。
庄王连声怒骂孽子,后来又哀求,被人拖走。
“你小时候父王还抱过你啊……”
“父王最喜欢你这个儿子,父王只是被那贱妇蛊惑了……”
“堵住他的嘴。”容洵面无表情。
他再度想起一些往事,想起他母亲的病床前,这个涕泗横流的男人拥着一个女人偷情,说夫人死了立刻娶她入门。
那时容洵还小,但他清晰记得那一幕。
记得母亲如何咳血,如何咽气。
他那时只想,要是有神仙就好了,一粒仙药,无病无痛,从此长生。
后来那女人成了继室,连生几个儿子。
先帝要在宗室中过继嗣子,可惜前几个过继的孩子都死于非命,他才被送去。
“你可还好?”江明昭抬头看他,十分关切。
“我头疼。”容洵立刻皱眉,揉揉太阳穴。其实只有一点点疼,但他喜欢殿下这样看他。
“回去看太医,让他给你扎两针。”江明昭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发觉不烫,便松了口气。
“不扎针,太医烦人。”容洵有些生气,不想说话了,又想和江明昭说话,一时间十分纠结。
“不扎针怎么能好起来呢……”江明昭哄他,像哄小孩子。
离开庄王府的时候,庄王那几个子嗣向容洵跪下,磕头哀求。
“大哥,求求你绕了父王母妃吧……”
“大哥,你已经平安回来了,父王也活不了多久,不要把他送到诏狱去……”
“真吵。”容洵蹙眉。
他积威甚重,不久前才当着这几人的面射杀庄王幼子,又向庄王下杀手,众人都十分害怕,不敢再求情。
“父子情深?”容洵冷笑一声。
“你们谁愿去把他换回来?”
没有一个回答的。
苍国的诏狱,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天下酷刑,尽出诏狱。
“虚伪。”容洵轻嗤,“都押送过去,让他们同甘共苦,别把庄王妃忘了,一家人就是要齐整才好。”
他轻描淡写间,定了那几人的结局。
江明昭没有插话,看他处置血脉亲人。
说来这些也不算亲人,没一个在意容洵安危,反倒希望他早点死。
他已经不像夏流了,更像皇帝。
“殿下,我们回去。”容洵让人堵住庄王府众人的嘴,再度牵住江明昭的手,和她一起回皇宫。
江明昭垂首看着交握的手,心思纷杂。
庄王不可能再得势了,容洵并不是一个顾念血脉亲情的人,太后更不必提。
就算杀了那两人,来年不过多两抔黄土。让他们这样活着,才是真正的痛苦。
跌落尘埃,一无所有,眼看着要登上至高处,徒劳无功,转眼成空。
明明仇已经报了。
她心中只觉得空洞,一点快意也无。
“殿下是不是冷?”容洵握着她的手,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不冷。”江明昭摇头。
“我们去烤火吧,我有个大炉子,很暖和。”容洵带江明昭去看他的丹炉,熟练点火。
“是不是很暖和?”容洵转头问。
“是。”江明昭再忍不住,真笑出声。
容洵知道他的宝贝丹炉被用来取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