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江明昭望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燕国给出的筹码不够。你们那位陛下,知道我看重你,又知道你是何等性情,才提出那种条件,赌我对你的真心。”
容洵时常希望江明昭会站在他这一边。但可惜,自从庄王倒台,每次江明昭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待你可不怎么好,这几年不闻不问,你还要回报他,发挥作为和亲公主的作用吗?”容洵反问。
江明昭几乎不会主动找他,这次一来,他就猜到是什么事,因此心中更加阴郁。
他还是夏流的时候,江明昭会拉着他到处玩,去看以前他们种的花树、酿制果酒……等他恢复记忆,她就不像以往那样了。
“我固然憎恶二哥,但那是一个国家的成败,不止是一人的输赢。”
“假如二哥与人赌斗,他被打死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但战事起,牵一发而动全身,犬戎南下,必定劫掠平民百姓,受苦的都是燕国臣民,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江明昭认真看着容洵。
“你若答应此生只见我一个人,只与我一人说话,我就答应派兵前往梁国边境。”容洵神色坦然。
第91章 早春
◎已是早春,不见春色。◎
“好, 我答应你。”
“但熠儿年幼,我放心不下,每隔一段时日, 总要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江明昭并未犹豫,就答应了容洵。
“好。”容洵也很满意, 但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空茫。这是他想要的, 让明昭眼中只装着他一人,但明昭看他时,那样的眼神他不喜欢。
总比她看着旁人要好。
不管是看容浔,还是看王琅, 或是孙青。
容洵终于同意出兵援助燕国,虽然不是直接攻打犬戎,但出兵威慑梁国, 也能给燕国减轻很大的压力。
江明昭在侧殿静修祈福,每隔半月,江熠就会在门外背经书给她听,也能说说话。
江熠看不见, 只能在旁人教导下一句一句记住。宫人、内侍多不识字,孙青自请教授江熠, 容洵恩准。
江熠说些日常小事, 每次到时间被人带走, 都依依不舍。
江明昭有心想让他少说话, 他的嗓子被熏坏了, 不要说那么多话, 但她已经答应容洵, 不与旁人说话。
何况, 每次听到江熠的声音, 都让她觉得心中温暖,足以继续支撑下去。
紫薇宫越来越像一座鸟笼,容洵就是唯一的、喂鸟的人。
江明昭无事可做,抄经解闷。她的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像父皇。当初临他的帖子,只学了字形,现在连字意也越来越像。
内有锋芒,藏而不露。
她总是告诉自己要忍耐,至少要等燕国的战争平定下来。还没等到那天,她就在抄经的时候晕倒了。
醒来时,她看到容洵坐在床边地毯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江熠伏在床尾,好像睡着了,蒙着眼睛的白纱还带着泪痕。
“昭昭,我们有孩子了。”容洵握着她的手,表情很复杂,大抵是茫然,不见多少喜色。
“……”江明昭也很茫然,没多少真实感。
他们没有刻意服药,但也没有想过怎么迎接一个孩子的到来。
“已经有三个月了。”容洵告诉她。
江明昭如今还未显身形,想到孩子已经有三个月,心情复杂。
“太医说你心中沉郁,我不知怎么待你才好……往后,你要如何就如何,我再不拘着你了。”容洵担忧地看着她。
江明昭终于能出来,仍不怎么高兴。
她什么地方都能去,但是不想去了。
她还要照顾江熠,还有腹中不知男女的孩子。每日按照太医的嘱咐喝药,散步,感受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心中郁气稍散。
她不能总是这样软弱无力,任人摆布。
她的孩子也不能这样。
她偶尔翻阅奏折,偶尔会出入正殿,借着送汤、送点心的名义,留在屏风后听容洵与人议论朝事。
看起来仍然如同往日,但也不同。至少她看到的奏折都是筛选过的,甚少提及燕国战事。
容洵的确派过援军威慑梁国,没有骗她。
如果她想知道战场详情,殊为不易。
有时能遇到长孙玉,他礼节周全,总是避开,然而对上他的眼神,江明昭什么都明白了。这样的眼神,王琅也有。
他太守礼,太忠诚,谨守身份,绝不逾越。
他甚至不会看江明昭一眼,在她面前,始终低头。
江明昭不知从何而起。
她很少关注长孙玉,与容洵相处时,她几乎不看其他人。
既然发现了,或可周旋。江明昭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自她有孕,容洵总将她带在身边,不让她脱离视线。
有时她觉得,容洵比她病得更重。
她就像是容洵的药,只要看到她,他才能好好做他的皇帝。
这样不好。
无人敢在他面前提,更不敢忤逆他的意志。
快过年了,江明昭和宫人一起剪窗花,给即将到来的孩子做些贴身衣物。她的绣技不怎样,不过可以画些花样子。
那些给小孩准备的衣物她都一一看过、摸过,针脚齐整,没有任何气味,出太阳时还会拿出去晒晒。
容洵见她这样用心,随口道:“你都没待我这样费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