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嫁给世间最位高权重的人,又如何?
云妃是苍国的公主,在燕国皇宫里混吃等死,一身白衣,恍如幽魂,近来忧思成疾,形销骨立。
宁王妃,也就是二皇子妃,她当初做太子妃的时候,门庭若市,所有人都奉承。一朝树倒猢狲散,宁王府冷清至极,落针可闻。连生死都握在我手里。
京中绝大多数贵女,一生所学,都是为了嫁得一个好夫家,获得主持中馈的权利,上要孝顺公婆长辈,下要诞育子嗣,运气好有嫡子,运气不好,一直生,或者养着妾生子。运气再差一些,直接因生产而死。
寻常人家的女儿也是这样。仿佛她们生来就是为了生个儿子,再把后宅管理得井井有条,衣食住行,处处妥帖。一生贤良,换得几句夸赞。
夫妻和顺,子孙满堂,一生顺遂,已是难得。
终究意难平。
我也不知,为什么我对生来如此的惯俗,如此深恶痛绝?
荣华富贵过眼云烟,真正有大权在握,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做想做的事。
下午,十二过来找我。眼圈红红,问:
“那天晚上的事,十一姐你知道吗?二哥他怎么会突然……突然暴毙?”
那天的事已下封口令,知情者都不敢说出去。
当夜,后宫诸人被关在宫里,不准打探消息,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妃娘娘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她竟放心让十二来找我,这是吃准了我不会找十二报仇?缠枝的事,她曾掺合过。
“我问母妃,她说,二哥想害父皇。”
“二哥已经是太子,他害父皇做什么?何况,他又是那样好的人……这一切是不是大哥做的?”
十二说着说着,放低声音,一副笃定的样子。
“他先是假死,把自己隐藏起来,再布局,最后害了二哥,也害了父皇……我早就觉得他只是装成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没想到他坏得很。”
“你从哪里听来的?”我问她。
“好像……大家都这么说,也这么想。”十二嗫嚅道。
我竟不知,大哥结结实实背住了这么重这么黑一口锅。
也许后宫诸人是这么想,那文武百官呢?
他们应该听见了二皇子临死前的话。
就冲他说的话,也能坐实他怨恨燕皇、下毒谋逆的罪行。
“现在大哥是太子,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小心被人捅出去。”我告诫道。
“我知道的,所以只和十一姐说啊,我有分寸。我只是觉得大哥阴险狡诈,十一姐你和他说话的一定要小,说不定他表面上笑呵呵,背地里却在想着怎么报复你。”
“我会注意的。”其实我觉得十二说的,更符合二皇子。
“不过随他们怎样,反正与我们无关。就是十一姐,你的及笈礼,与二哥的孝期相撞,怕是不能大办了。”
“那有什么关系?父皇近来心情不好,低调些反而是好事。”
其实这也没法低调。
燕皇已经说过,我及笈那天,他会禅位。
“十一姐~”
十二抱住我,拍拍我的背,大约是在安慰我。
我早就不在乎及笈礼是否隆重这种事。见她小心翼翼关注我的情绪,反倒觉得有点好笑又心酸。
“诶,想想还是有些难过?不如小美人给我跳个舞?”
“好啊。”十二笑起来,要宫女去取她的舞衣。
有高位妃嫔护着的皇家公主,没有那么多忧愁,可以尽情学喜欢的东西。
她素来多才多艺,绝对比我更像个公主。
“近日学了一支胡旋舞,绝对够劲道,等着瞧吧。”
十二冲我扬起下巴。
“不错,跳得好,公子有赏。”
我勾住她的下巴,一笑。
“怎么感觉公子瘦了一些?”她突然问。
“最近事太多,接二连三的,把我吓瘦了。”
“还能吓瘦?”十二一脸震惊。
“是啊。”我一本正经唬她。
“改明儿我也试试。本打算让临徽哥哥第一个看,现在,先跳给公子爷您瞧瞧,要是您多吃两碗饭,就算是我的功劳了。”
宫女取舞衣回来,十二进内室换衣服。
一应鼓乐已就位。
我有好几年没招司乐坊的人进来了。真有些期待十二的舞。
其实我也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她换了一身胡姬舞衣,十分严实,脸亦被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含着笑意。
胡琴响起,鼓声伴随着铃音。
她指如拈花,双臂伸展,灵巧柔媚,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腕间戴着金铃。
乌黑的发披散开,坠了许多金珠、流苏。
手腕上,一圈圈细镯相碰,清脆极了。
琴声悠扬婉转,鼓声渐渐铿锵。
她舞姿亦十分柔婉,离我愈来愈近,眉目传情。
那只是一种纯粹的喜悦。
我也很高兴。
金铃乍破鼓声急,琴弦亦作铿锵鸣。
她重新回到地毯中央,渐有力度,飞旋而起。
我专注的看着她,层层叠叠的裙摆散开,如一朵盛放的花。
隔着舞衣,我仍看出她腰肢的纤细,以及小臂细雅的弧线,铃与鼓十足相配,一轻一重,她起落间正合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