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怔了怔,眼神有些躲闪。
曲红昭又觉得手痒,按捺了一下才继续道:“若是心有不服,或是觉得我的做法有违律法,你们也可以随时去衙门告我一状。”
“……”众人悲从中来,就算他们再不通律法,也知道去县衙告驻边大将是没有用的,那这得去哪儿告呢?难道去京师告御状吗?
曲红昭把他们带到了贴着军规的布告栏前:“每人誊抄一份,背诵下来。”
“……将军,”有人小声道,“我们不识字。”
“全都不识字?”
几乎所有人都在摇头,少有的两个识字的也是仅限于会写自己的名字,勉强认识些常用字。
“就算不识字照着告示一笔一划誊抄总会吧?”在众人眼中,曲红昭简直蛮不讲理,“抄好后去请教军中其他人,不管你们识不识字,犯了军规总是要砍头的。”
“……”
“好好干吧,”曲红昭先给了大棒再给了个红枣,“你们一共八十人,训练中表现最好的八位,家中免一年赋税。”
免一年赋税,对百姓而言,是个足够诱惑人的条件。
众人顿时不再铁板一块,隐晦地互相打量着。
这种情况只持续到他们当天开始受训之时,众人汗流浃背喘着粗气拖着腿被百夫长举着鞭子喝令着继续跑的时候,心中有志一同地想着,曲红昭可真是个恶毒的婆娘。
也许是她交待过什么,也许百夫长听说了他们来服徭役的原因,对他们毫不客气。跑完步,又让他们去浆洗几百名士兵的衣服。
在村里时,洗衣服都是女人的活计,他们只觉得洗几件衣服轻轻松松,还时常嫌家里的婆娘或姐妹手脚慢。
如今他们随便搓洗几下就去交差,却被百夫长骂了回来,骂他们居然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
他们只能再重新清洗,几百名士兵的衣服听起来很多,但其实分到他们身上,每人也就五六件,他们却硬是花了两三个时辰才洗好,还不小心洗破了几件。
他们心下终于产生了一丝悔意,如果早知邻居买个女人会把他们一辈子都搭进军营,那他们当初拼了命也要拦着啊。
有人终于受不住,商量着趁夜逃跑。
但这想法实在太天真了,军营岂是能任他们随意逃跑的地方?
甚至曲红昭还没听说这件事,校尉就当场斩杀了两名带头的逃兵。
余下的人一一领了板子,才被放了回去。
也许这个时候,他们才勉强能理解一丝那个女人想逃跑却被抓回来的心情。
虽然这一丝理解,显得既廉价又为时已晚。
第105章 农夫与蛇
军营。
有一队人正在搬运粮草, 想来是活计并不轻松,在寒风下,仍然有人额头见了汗。
一旁的瞭望台上, 曲红昭和徐杏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怎么有几个人看起来特别卖力?”徐杏霜奇道, 以这些人的性格, 被强迫来此, 他们不是该敷衍塞责才对吗?
“因为我告诉他们,表现最好的八个人, 可以有免一年赋税的机会。”
徐杏霜什么都忘了, 却还记得一些常识:“我以为,大楚有规定, 只要加入军中就可以免去赋税?”
曲红昭耸耸肩:“没错, 遗憾的是,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我也还没有把他们的户籍编入军籍。”
徐杏霜笑了笑。
曲红昭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你还要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吗?”
徐杏霜点点头:“看着这些人的脸, 也许被刺激一下,我可以多想起些什么。”
曲红昭也明白她急着想找到家人的迫切心情,不再多劝。
“将军,越州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确切消息前, 曲红昭不想随便燃起她的希望又让她失望, 但徐杏霜既然问起,曲红昭也不会刻意隐瞒, 便说起自己那边的进度:“先帝时曾有一位徐太医, 正是越州人氏。他告老还乡后,举家回到了越州, 先帝还下旨给他敕造了一座府邸。”
“太医?”
“你有印象?”曲红昭又补充道,“徐老是当年的太医院院正,盛名在外, 桃李满天下,直到今日仍有不少人将他所著的医书奉为圭臬。”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徐杏霜苦笑,“将军是觉得我可能与徐家有关联?”
曲红昭点头:“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我已经派人去越州徐家询问了。”
徐杏霜眼神很亮,却又忍不住叹息:“我觉得希望不大,如果我真的出身于这样的人家,又如何会被孤身卖到这座偏僻的村庄呢?也许我就是在哪个草药铺子里帮过工,跟着学了一点浅显的医术而已。”
“我觉得徐姑娘应该不止是帮工,”曲红昭劝慰道,“何况,大户人家丢孩子的事,其实也不算罕见,窦家的孩子不就是吗?别灰心。”
徐杏霜垂眸:“也对,一点线索都不该放过,或许我是徐家旁支也说不定呢。”
她猜得太保守了。大半个月后,曲红昭看着眼前的徐家人时,如此想道。
旁支或者帮工,显然是劳动不了徐家的家主的。
徐家这一代家主是徐太医的孙辈,一位年纪约三十余岁的男子,看起来温正儒雅,他叫做徐司深,如今在杏林中也是位极有名气的人物。
他看到徐杏霜后,显得很激动:“杏儿!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