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声问:“有人截杀你?”
曲红昭尽量答得轻描淡写:“昨夜快到京城的时候遇到了一波截杀,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急着赶回来,这身打扮险些进不了宫门。”
“还是让太医仔细给你看看吧。”
曲红昭看了看一旁战战兢兢的太医,终究没有伸出自己那糊了几层血迹的手腕给他诊脉:“我先回侯府换件衣服好了。”
“那让太医随你回府,”帝王陪着她,向宫门的方向走去,“朕发现不对后,派出了金吾卫的人去接应你,大概是和你错开了。”
“我绕了一点路。”曲红昭没说自己其实是顺便去劫了个狱。
帝王安静地陪着她走出一段路,又突然开口道:“对不住,是朕连累了你。”
“陛下这是哪里的话?”曲红昭认真地回身看他,“我选择效忠新君,就知道其中必有风险。”
皇帝看起来很内疚:“话虽如此,但你终究是因为我才会遭遇这些事的。”
“我甘愿冒这份风险,并不是因为陛下,”曲红昭笑得温暖,“而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代仁君,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大楚的未来,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寒门学子,为了后宫佳丽,为了四海升平。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什么,改变什么,所以,这些风险,臣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皇帝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异,“你为何会对朕有这样的信心?”
曲红昭调侃道:“如果您不是这样的人,那此时此刻,我大概会以丽妃娘娘的身份被困在宫里,正和被世家勋贵所打击到愁眉苦脸一蹶不振的陛下四目相对、互相折磨。”
皇帝为她所描述的情景微微一笑。
“我还能站在这里,当然就会对您有信心。”
皇帝先是感动,意识到她话中的意思,渐渐红了脸:“你、你是不是知道朕对你……”
“知道,”曲红昭很坦然,“我不知道陛下是何时才对我有意的,但清楚您的心意后,我才明白您帮我出宫的行为有多弥足珍贵。”
两人对视间,都看见了彼此眼神中的澄澈。
“曲将军心思通透,倒是朕想左了,”帝王已然一扫郁色,“朕会努力成为一代明君,方能不辜负爱卿的甘之如饴。”
“如果我现在不是满身鲜血的话,大概会给您一个拥抱的。”
皇帝苦笑:“而我是一定会拒绝的。”
“我知道。”
转眼间,两人已走到宫门处,帝王递给她一件外袍:“曲将军,回去后让太医好生看看,明日早朝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臣告退。”
曲红昭在宫门口领回了自己的佩剑,经过不止一场的拼杀,长剑已经有些卷刃了,她珍惜地抚了抚这柄陪伴自己至今的老伙计,打算过后去铁匠铺修补一番。
一身血衣,看在旁人眼中大概会有几分可怖,她把陛下给的外袍披在外面,免得吓到了街上的百姓。
帝王静静驻足,看着她提剑远去的背影。
她是烽火中淬炼出的美人,让他难以抑制地为之心动。
第112章 报答
定北侯府。
又到了一年春日, 曲红昭沐浴过后,便换上了一袭春衫。
这春衫是嫩绿色的,没有太多图案, 只在裙摆处细细绣了玉白色的花。
曲红昭一身轻纱广袖, 站在院子里, 被风一吹, 仿佛一株刚发芽的新柳,清新雅致。硬生生让刚刚跟着一位血人回来的太医揉了揉眼, 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太医进了房间, 先请她坐在屏风后,伸出一只手腕, 再将一方丝帕覆在她的腕上, 这才伸出手给她诊脉。
太医常在宫中行走, 谨慎惯了, 就算此时面对的不是后妃,也要把这套避讳做全。
曲红昭顺势打听了一下:“太医院目前有多少医女?”
“大概十余位,”曲红昭洗干净后,太医面对她时终于不再战战兢兢, “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 如果每次看诊都要如此避讳的话,也许请医女来把脉会方便些。”
太医笑了笑, 为她解惑:“将军, 医女是没有把脉的资格的,只有在太医们不方便直接上手处理的情况下, 才会用到她们,让她们做些诸如为娘娘们换伤药一类的简单活计。”
曲红昭点点头:“我懂了。”
太医收回把脉的手:“将军身体康健,只是近期失血较多, 人比较疲惫,在下待会儿给您开个补气益血的方子,再多多休息就好。只是……您身上想必是有伤口的吧?”
曲红昭按了按胸口:“有,但是我猜这又是您不方便直接处理的情况了?”
“……在下这就派人叫位医女过来为将军上药。”
“不用了,”曲红昭摇了摇头,“让府里的丫鬟帮忙就好。”
太医微微松了口气,让丫鬟进来描述伤口情况,他则在屏风外听着描述添改草药方子。
曲红昭的伤痕不浅,偏偏她刚刚还作死沐了浴,此时伤口泡得有些泛白,丫鬟骤然面对这道伤,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昏倒了。
太医听了描述也皱起眉头:“将军,这样严重的伤口,不该碰水的。”
“我实在忍受不了那一身血。”
太医想到刚刚的血人,也着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只得嘱咐道:“将军切记在伤口痊愈前不要再碰水了。”
曲红昭自然同意,她又没有自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