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表情很无辜:“朕同意李美人去参加科考之前,不是征询过众位爱卿的意见吗?”
“什么时候的事?臣怎么不记得?等等……”
随着有人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这茬儿,大家顿时语塞。
该说些什么?难道说他们当时根本没把这事儿当真?
敬国公等人意识到,皇帝当时怕是有意为之,故意在众人争吵户部之事时抛出这个话题。那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此事上,自然轻轻放过。
但这毕竟是皇帝陛下亲口在朝堂上提出的问题,他们当时没当回事,转头又要反悔,听起来似乎不大占理。
若是说实话“我们之所以没有激烈反对是因为压根没觉得她能考中”,听起来又显得很胡搅蛮缠。
但不占理也不要紧,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都会找,登时搬出祖宗礼法,纷纷劝谏陛下。
皇帝的表情更加无辜了:“可是李美人她考都考中了,春闱也已经放榜了,你们还想要朕怎么样?”
他的语气,仿佛众臣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有位年轻臣子实在气不过,站出来道:“女子闺名本该只在闺阁之中由亲人知晓,或与手帕交互通,但李娘娘如此一闹,搞得天下皆知她的名讳,实在有违……”
“爱卿慎言,”帝王轻敲了敲龙椅扶手,打断了他,“你是想指责,朕的后妃不守妇道吗?”
那年轻臣子怔了怔,自知激动之下险些失言,吓出了一身冷汗:“臣不敢。”
他退下后,又有位老臣站出来颤颤巍巍问道:“此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顺其自然好了,朕不会干涉。”
“敢问陛下,什么叫做不干涉?”
“殿试结果如何,全看她的表现,朕绝不会偏袒于她,这下诸位爱卿可以放心了吧?”皇帝斩钉截铁地向众臣保证绝不偏袒,但众人想听的哪里是这个?
“陛下的意思是,还要允许其继续参与殿试?!”
“她既然通过了会试,自然便要参加殿试,这有何问题?”
“陛下,参与院试乡试会试等,尚能推说是李娘娘不懂事而已,但若参与了殿试,万一得了名次,那可是要点官的!”
“爱卿的意思是?”
“女子怎能入朝为官?”
所有人都听到武将那一列有人轻咳两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曲红昭一身朝服站在其列。
这厮职位未定,除了领赏那一次出现过,其余几日从来就没上过朝,今日却突然出现,让众人很难不怀疑她的动机。
说话的人被噎了一下:“曲将军自是不同。”
“我有什么不同?”曲红昭问道,“难道本将军这张脸,看在大人眼里竟像是位男子吗?”
“……”那人敷衍地恭维道,“将军有战功在身,自然不一样。”
“我的战功也不是天生就有的,你连参加殿试的机会都不给她,又怎知她将来会不会立功?”
此人哑口无言,只得拱手道:“是在下失言了。”
立刻有人接替了他,出列进言道:“陛下,李娘娘身为女子却参与科举,岂不是挤占了他人名额?莫说让她参加殿试,连会试的名额也该取缔,向后顺延一位才对。”
“该是两位才对,”他身边有人提醒道,“还有一位名次较低,姓颜字如归的,亦是女子。”
“爱卿此言有理,”皇帝从谏如流,“不过如此行事总该有法可依,这样好了,若大楚律法中有女子中了贡士后就需要让出名额这一条,朕立刻依法行事。”
“……”说话的人很想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一句无理取闹,制订律法之人又无法预知到今朝之事,怎么可能会写下这么一条?
众臣轮番进谏,皇帝应付自如,对答间堪称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众人渐渐明白过来,好家伙他是有备而来啊。
想清楚后,大家也纷纷打起退堂鼓,打算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再战。
对于“改日再议”的提议,皇帝只是笑了笑:“当然可以,只是朕似乎有必要提醒众爱卿,离殿试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这是挑衅!众臣愤愤地想。
有人忍不住看向敬国公,此人不是一直喜欢和皇帝对着干吗?这么今日这般安静?
敬国公没心思去搭理他们的目光,只觉得陛下是失心疯了,正心下冷嗤,小皇帝这是要做什么?抗衡不过世家势力,竟拉女人出来帮忙?
他心下有些被欺骗的恼怒,同时又觉得好笑,看来皇帝是真的拉拢不到什么人了,居然使出这种昏招。就算这两个女子能成功站上朝堂,又能帮到皇帝什么?
他的目光隐晦地扫向武将行列,要说麻烦,他目前最在意的还是殿前都指挥使一职花落谁家。
这个位子,决不能让曲红昭染指。
———
下朝后,各怀心思的大人们疾步离去,似乎是急着回去做准备,然后在明日的早朝上围剿皇帝。
曲红昭回府换了常服,没有乘轿子,只是信步向城西走去。
先帝最宠信的大太监彭公公,此时便居于京师城西一条巷子里。
曲红昭扣响门环,门房见到是她,忙迎她进去,一边还说着吉利话:“公公吩咐过,若将军来访,无需通报,咱府上这般待遇您可是头一份了。公公前段时日还提起过将军呢,见到您他定然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