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昭心里乐开了花儿,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垂首道:“全听母亲安排。”
侯夫人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起身笑着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当日下午,两人便乘着马车,来到了京郊的灵隐寺。
红昭拿着生辰八字,求了签,又去请大师解签。
“施主请坐。”大师请她入座,又给她斟了一杯清茶。
红昭举杯饮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太苦,且无回甘,苦得令人心颤,苦到让人有片刻清醒。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左手里珍而重之握住的姻缘签也坠在了地面上。
红昭闭了闭眼,脸上似乎有挣扎,但再睁开双眼时,只是怔了怔,懊恼地惊呼:“哎呀,怎么落在地上了?”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支姻缘签,用手帕拂去灰尘,才恭敬地递给大师:“还请大师为小女子解签。”
大师平静地看着她:“施主,还不醒来吗?”
“醒来,什么醒来?”红昭娇憨地笑了笑,“寻舟会娶我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啊,为什么要醒来?”
作者有话说:
梦境对红昭的影响是递进的,时间越久,影响越大。
现在她还会质疑,还会觉得不对劲,等到她接受了一切,彻底被同化,就会被留在这个梦境里。
梦境算是在考验一个没有曲将军记忆的女主,会选择甜蜜的爱情,和心上人每天开开心心地腻在一起、白头偕老,还是会想摆脱那些与她并不算相干的残忍的东西。
第175章 番外(5)
这一日, 红昭陪着楚寻舟在逛京里的书斋。
他看起来对这些书籍很有兴趣,但红昭只看了几眼,便自觉得有些无趣。想拉着寻舟去别处玩, 又怕他把自己当成那种无才无德的女子, 只得按捺着性子, 假作认真地翻阅着一本《女论语》。
但到底心下觉得无趣,读不进去书,反而一直在东张西望的,连路边行人吵架被她看在眼里,都觉得比手中的书好玩些。
四处张望时正看到一个二十余岁的姑娘似乎在和书斋掌柜争执些什么, 她立刻好奇地望过去。
那姑娘一身荆钗布裙,胜在整齐干净, 身形瘦削,但背脊挺直, 虽是在与人争执,但语气仍然不急不躁, 被掌柜提高音量吼了几句, 却仍在试图讲道理。
她明明打扮寒酸, 又是在为了一点银子与人争论, 却丝毫不叫人觉得窘迫。
红昭看着热闹,只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想起什么,隔着一排博古架, 红昭听到另一边有两人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颜姑娘吗?当年京里的第一贵女。”
“果真是她, 看着丑了些, 我差点没认出来,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 “你说她是变丑了呢?还是原本就生得这副模样, 只是以前锦衣华服包着,硬生生提了两分美貌?”
“要我说,她以前也没多美貌,不过一群人看在颜家的面子上胡乱吹出来的罢了。”
“啧啧,当年颜府家大业大,比尹家也不差了,如今敬国公府的姑娘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贵妃,何等荣宠?她却要为了两钱银子的润笔费跟一个掌柜争执,看着真可怜。”
“是可怜,也挺丢脸的,不过两钱银子而已,她如今怎么市侩成这样?”
“看我捉弄她!小琴你过来,去把这个给她,再告诉她……”
后面的话声音小了下去,红昭没能听清楚,但这个谜团并未困扰她太久。
只见一个小丫鬟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甩给颜如归几块碎银,那碎银砸在她身上,又一块块散落坠地。丫鬟高声道:“这银子是我们小姐赏你的,让你别吵了,一个姑娘家吵吵嚷嚷的哪里像话?平白把书斋的气氛都破坏了。”
她这一嗓子,几乎把书斋一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颜如归暴露在众人打量的视线下,面上却毫无戏弄于她的女子想看到的羞愧。
明明是那掌柜提高了声量喊叫起来,丫鬟却说是她吵闹,但颜如归完全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行礼致歉道:“对不住了。”
她压低了音量继续和掌柜交涉,红昭笑了笑,听着她和掌柜讲赢了道理,又看那掌柜的最终抹着汗把拖欠的银两交给她。
楚寻舟抱着一本游记从二楼下来,开心地对红昭道:“这本书我找了许久,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红昭便把颜如归忘在一边,探头好奇地去看:“这书里写了些什么?能让你念念不忘?”
“我曾在泰山脚下一家酒楼里,看到墙壁上写着半篇泰山游记,听说便是这位作者喝醉了酒题在墙上的,”楚寻舟笑着给她解释,“其中畅快洒脱之感令人为之心折,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寻找这本完整的游记,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曲姑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红昭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哪有?”
楚寻舟看到她手里的书,好奇道:“这是你平日里喜欢读的书吗?”
红昭答非所问:“五更鸡唱,起着衣裳,莫学懒妇,不解思量。日高三丈,犹未离床,被人传说,岂不羞惶?”
“这便是女论语中所记吗?”楚寻舟摇摇头,“五更天未免太早了些,我若起得这般早反而会导致一整天精神不济,写书的人又何必给自己和后世女子定下这样的规矩呢?”
“其实我只记得清楚这一句,”红昭抚着书脊,“奇怪,好像是有人曾在我耳边念过这一句似的,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