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皇帝很温和地对尹幼蔷笑了笑:“无碍。”
尹幼蔷便颇羞涩地低头一笑,以一种柔婉动人的姿态,将修长白皙的脖颈展露在陛下视线中。
淑妃木然看着,却只觉得悲哀。
宴席正式开始,便有几位宫妃轮流上前为太后献艺,有歌有舞,有琴有画。尹家五姑娘也为姑母准备了一支舞,她起舞的模样煞是好看,裙摆回旋,衣袖飘飞,说是为姑母祝寿,一双眸子却始终望着陛下,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遗憾的是皇帝始终没分给她太多眼神,倒是曲红昭欣赏得挺开心。
太后娘娘带着微笑一一赏了。
献艺的人退下后,陛下陪太后娘娘说着话,太后目的达成,也不拘着大家,只让众人随意在园子里逛逛,互相说说话。
康宁宫的园子很大,风景很美,有花有树,还带了一个不小的池塘。
有些初次进宫的女子自然不免好奇,新奇地打量着太后娘娘——这位普天之下地位最高的女人的居所。
曲红昭也晃悠着把这里参观了一遍,逛到无人处,正想躲躲懒,却见池塘边的凉亭里,尹幼蔷正和孙修仪说着话。
这对组合实在是奇怪,曲红昭未免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见两人似乎是发生了争执,尹幼蔷突然脚下一滑,发出一声惊叫,便向池中倒去。
曲红昭将两人的动作看得清楚,无奈地望了望天,怎么让自己碰上这种戏码?
她委实不是很想救人,大夏天的,下去游一圈又不会冻出什么毛病来。
但考虑到孙修仪的处境,曲红昭还是懒洋洋地动了一动。
她今日披了一件淡金色的披帛,此时这道披帛如练,在空中卷上了尹家五姑娘的腰。
刚刚尹幼蔷在君王面前起舞时,曲红昭看得挺仔细,对她的重量有数,此时用力拉了一下披帛另一端,没怎么费力便把尹幼蔷从坠落边缘拉了回来。
正要上前安抚一下惊魂未定的孙修仪,就见她已经对着自己身后的方向拜了下去。
“……”曲红昭一回头,便看到当朝帝王正站在自己身后,许是被尹幼蔷那一声惊叫吸引来的。
第一次在宫里动武,就被皇帝抓了个正着,这还真是巧了。
“尹姑娘受了惊吓,先回府休息吧,”皇帝先对尹幼蔷安抚了一句,又转向曲红昭,“你随我来。”
曲红昭跟在他身后,出了园子,来到僻静处,她立刻跪了下去:“请陛下恕罪。”
“起来说话,”皇帝屏退左右,面上看不出喜怒,“你会武?”
曲红昭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定北侯曲家往宫里送了个会武功的女子,岂不是累及帝王安危?他们想做什么,居心叵测?趁其不备要在床榻间刺杀君王?
往小了说,那就是宫妃恰巧会点功夫,无伤大雅。
可大可小,全凭帝王心意。
曲红昭只得小心作答:“少时见长姐习武,跟着学了一点皮毛。”
“原来如此。”皇帝说了这一句后,居然就没再追问。
身为九五之尊,这脾气简直好得离谱。让曲红昭都为之怔忪。
皇帝寻了个花坛边,坐了下去,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
曲红昭依言在他身边坐下。
皇宫大内,连这随意一个花坛都雕刻得极精细,绘着牡丹的纹路。
两人却没什么欣赏的意思,只把花坛当成座椅。
皇帝似要与她闲聊:“朕今日第一次见众妃嫔歌舞,想不到大家都是这般才艺出众。”
曲红昭今日只是备了寿礼,并未参与歌舞,闻言便奇道:“陛下是第一次见?”
小皇帝神色莫测地看她一眼:“怎么你不是吗?”
“……”她还真不是,此前在景仪宫,众妃嫔常常歌舞,还时不时拉着她品评谁的舞姿最动人。
皇帝见她沉默,笑了笑,并未深究,转开话题道:“为什么救尹家五姑娘?”
“能救,就救了呗。”
“再有下次,让她掉下去吧。”
“……”
“朕又不傻,还能真信孙修仪敢推她?”
曲红昭斟酌着措辞:“妾身自然知道陛下圣明。”只是很多君王,懒得在后宫之事上明辨是非。
皇帝摇摇头:“对了,那天惠嫔的事,朕还没谢过你。”
“谢我?陛下为何要谢妾身?”曲红昭着实被这话弄的有些茫然。
“你让她晕过去的吧?”皇帝看着她,“你既然会武,大概清楚令人迅速昏阙的方法。”
曲红昭没有否认:“原来陛下知道惠嫔的事?”朝堂上事务繁忙,曲红昭还以为后宫这些事,皇帝全然不知情,或者就算知情也不会放在心上。
“自然,其实得知此事后,当晚,朕去找过太后。”
曲红昭微怔,难怪太后的态度出现了变化。
太后很清楚皇帝从未宠幸过惠嫔,自然会以为他是看在丽妃的面子上才肯去为惠嫔说话。
怪不得太后刚回宫时还不急不缓的,惠嫔之事后却突然训斥了淑妃,还把尹幼蔷叫进宫来敲打这个侄女。
大概是因为太后自以为看到了皇帝对丽妃的重视,有些急躁了。
皇帝愿意宠幸一个美人、在她的宫里歇上一晚,和皇帝愿意为美人出头,那可不是一个意思。
但曲红昭当然知道陛下此行绝不是看自己的面子,迟疑着问道:“陛下为惠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