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曲红昭听到那殿里有人喝了一声,她还没看到说话人的脸, 已经被人破窗而来,一匕首刺向面门。
无数次生死关头练出来的反应,让她及时侧退了一步,闪过那一击。
她手里没有兵器,这匕首不能硬接。
曲红昭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宫装,长裙广袖,此时她水袖一甩,那袖子便缠上了对方的匕首,曲红昭用了个巧劲,让对方的兵刃脱了手。
卸了对方的匕首,她才有空去打量眼前的人:“你是何人?”
此人穿了一身宫女服色,面容平平无奇,唯独盯着曲红昭的眼神里带着精光。
对方没有答话的意思,兵刃被缴,她便赤手空拳攻向曲红昭。
曲红昭抬手接招,她这身华丽的宫装,随着她与人动起手来,裙摆翩跹、水袖飘扬,夹杂着腰间禁步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实在极具观赏性。只曲红昭内心暗暗叫苦,早知今日要打架,就不穿这身累赘出来了。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不知是敌是友,曲红昭心下有些急躁,手上加快了出招的动作。
那人走到近前,却发出一声极惊讶的声音:“丽妃?”
是姜翊卫,曲红昭百忙之中分神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头发散开,衣衫凌乱,剑尖有血,脚步略有些蹒跚,想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
“帮忙!”曲红昭从来没有什么武林高手那种一定要单打独斗的自负,见到姜翊卫手里有兵刃,抬腿就把那宫女服色的人踢了出去,正踢到姜翊卫脚下。
两人很快制服了那人。
曲红昭被自己的步摇甩了一脸,此时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被打疼的地方:“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打起架来实在不怎么方便。”
姜翊卫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她:“丽妃娘娘倒是深藏不露。”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翊卫不答她,径自向殿里走去,曲红昭紧跟在她身后。
姜翊卫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提防:“别跟着我,我尚不知你是敌是友,为何突然出现在兴庆宫。”
曲红昭就当没听到她这句话:“派人通禀陛下了吗?”
姜翊卫看她一眼,没答话,眼神里透露出一句分明的“这还用你提醒”。
曲红昭跟在她身后,进了大殿。
殿里倒着几个人,曲红昭觉得其中一位有些眼熟,定睛去看,才想起来,那是她刚入宫时,和缠雪一起看到的抱着孩子的女子。
那女子已经倒在血泊里,曲红昭俯下身,手指搭在她颈侧,想看看她的脉息是否还在搏动。
“别白费功夫了。”
曲红昭默然起身:“六皇子在何处?”
六皇子,也就是兴庆宫住着的这个孩子。
他是先皇的遗腹子。
先帝只有两个活到成年的皇子,这个孩子却排行为六,足可见先皇后宫斗争之激烈。
那些夭折的和未能出世的孩子的鲜血,已无人知要算在谁的头上。
众人只知道,六皇子的出现实在很讽刺——他是在先帝逝去后,才出世的。
先皇在世时,大皇子与二皇子相争,大皇子对弟弟下了毒手。
他当时想得很好,杀了二弟,他就是老皇帝唯一的儿子。
他笃定,就算帝王发现他的罪行,也不会舍得杀他,因为他是仅剩的唯一一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先帝晚年时,整个人都趋于平和,性子也温和了许多。
怕是连大皇子都忘了,年轻时,他也曾是一位铁血的君王。
先帝毫不犹豫地砍了大皇子,他宁愿从宗室之中选择一个继承人,也不要一个会对兄弟下毒手的人来继承皇位。
当时的宁王世子,就这样从一众宗室子当中脱颖而出,登基为帝。
偏偏过了没多久,先皇后宫的一位婕妤被诊出有孕在身。
这位年轻的婕妤,是先帝晚年时最宠爱的一位。
朝野之间不知多少人观望着此事,若她生下女孩儿,那这个孩子就是金枝玉叶、公主之尊,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但几个月后,这位婕妤诞下一个男孩儿。
这便是先帝留下的六皇子了。
朝野之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装作不知此事,不去谈他。
只是,假使他能早些出生,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王。
偏偏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出世,他便成了一块身份尴尬的绊脚石。
大家都在静候着他的结局,也许某一天,他会在这深宫之中悄无声息地夭折。
大家以己度人,都觉得这简直是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存在,就显得新帝名不正言不顺似的。朝中本就有世家对新帝不满,这些人几乎是一定会借六皇子的名义搞出些事端。
没人觉得新皇会放过他——当皇帝的,连这点狠厉劲儿都没有,那还做什么皇帝?
此时此刻,曲红昭就面临了一场针对六皇子的刺杀。
如今先皇已过世许久,称这个孩子为六皇子似乎有些不妥,但不这样称谓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孩子。
六皇子的身份就是这样尴尬。
姜翊卫面对她的问题,迟疑片刻。
“被奶娘藏起来了,暂时还算安全,”姜翊卫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但恕在下不便告知娘娘他此时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