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挣扎了好久,把自己的午饭给我了。我看着她不舍得但又不忍心我难受的样子,忍着胃疼把一大盒粥吃完了。还别说,吃完我的胃就真的不疼了。原来我难受是因为饿得嘛?
吃完我告诉她,下次带点小菜。她抿着嘴,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我的检测结果比上一次好,自杀倾向回到了安全线内。心理医生非常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很高兴地答应了我,拆除家里部分监控的提议。
“我不希望活在监控之下,我不是你们的观赏动物。”虽然很清楚他们安装这个是为了我好,但是每做一件事都会被记录下来的感觉特别像一只活在笼子里的猴子。我的父母犹豫了很久,只同意拆除客厅和公共区域的监控,我的房间和画室,我的浴室监控不会拆除。
因为我有过几次在浴室割腕的经历,心理医生推断我对这个地方产生特殊的宿命感。如果我下次自杀,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浴室。
我表示抗议,但被否决了。
家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唯一剩的,就是厨房里的刀具。厨房的刀具是设有特殊感应器和摄像头的,如果被拿出厨房会发出警报信号传递到监控终端。我就算要自杀也不会选用菜刀,他们担心的有点多余。监控拆了以后,我在客厅的时间就久了。
傍晚我忽然感觉不舒服了,心悸加上耳鸣,还有搅动的胃部。这一切不太妙的感觉让我觉得特别的难受,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急急地回了家。
我躺在卧室,平躺,侧躺,趴着都无法让我舒服一些。我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汗水不知不觉湿透了我的衣服。滑腻腻的感觉让我更觉得崩溃。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单纯的疼。浑身都疼,不知道哪里疼。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洗澡。
洗澡不能缓解我的疼痛,但能让我的心理舒服一点。手表上炙热的感觉,我知道我的身体异常,肯定要传出异常数据到终端那边。但是我顾不上,我躺在浴缸里意识陷入了黑暗。
等我醒过来,天已经黑了。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从浴缸爬出来,谢天谢地,我居然没有淹死在里面。钟栀好像回来了,我听到楼下油烟机的轰鸣声。
果然,我才走到门边,门上传来哒哒两声很轻的敲门。
腹部的疼痛让我有点站不住,我快速地擦干了身体,套上干净的衣服打开了门。钟栀站在门外,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看着特别的柔软。
她问我为什么没有上晚自习,还问我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她做了夹馍。
我看着她,好久,然后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是发现了我的异常还是怎么,一直疑惑又担忧地盯着我。我跟她一起去了客厅,窝在沙发上。随手拿了一个夹馍咬了一口。夹馍做的很香,但我现在没有食欲。疼痛让我感受不到食物的可口,我吃了两口真的吃不下,就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
钟栀一直看着我,跟着我追到房门口。我不想她看到我混乱的房间,甩上了门。
她在门外问我什么我听不见,我只是告诉她我要睡了。
事实上,我确实睡了。或者准确来说,我晕过去了。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是被腹部的疼痛给痛醒的。我大概还是不想死的,所以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打开了钟栀的房间门。我爬上了她的床,黑暗中,钟栀好像在做梦,一直在哭。我耳朵有鸣声,听不太清。我只能用力的把她推醒。
钟栀醒来做了什么我已经没印象了,我只记得我当时跟她求救了。我说自己好疼啊。
钟栀吓得要命,脸一下子刷白。但是她反应也很快,非常迅速地做了决定。套上衣服就扶着我下楼。把我扶到门口,然后上楼迅速背着书包冲下来。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绳子,她居然想把我绑在她的身上。这个决定好荒谬啊,我是山沟沟里的包裹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痛的情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钟栀绑着我用尽了全力的骑车。
我从来不知道慢吞吞的钟栀可以把车骑得那么快,她那么小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拖着我,疯狂地往市中心的医院冲。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是不是有风,但我觉得是有风的,因为我的印象里,全是钟栀疯魔一样乱飞的头发,还有她满头满脸的晶莹汗水。
后面的事情我就没有印象了。再次醒来,是非常空旷的病房。
我盯着白惨惨的白炽灯,鼻尖嗅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的味道,当时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又回到原点。果然,我的最终归属好像都是在这里。四周好安静啊,没有人。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没有人在这里,像每一次一样,都是我独自面对这样的场景。
普通人守着亲人那样的在乎,我好像一直都没有体会过。我冷笑了一声,抑郁的情绪像藤蔓一点点缠上来。我刚想拔掉点滴管,一只手按了上来。
钟栀的声音像天使之音在我耳边炸响,我扭过头,看到了顶着一对硕大黑眼圈的钟栀。
她的样子比我记忆里的还要丑,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油光。皮肤苍白,眼睛下面乌黑的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吸了一下鼻子,嗓子哑得都听不清。她问我,感觉怎么样了,还疼不疼。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脚步凌乱地冲出去找医生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从冰凉的雪地回到温暖的太阳下,我盯着门口。好久,钟栀才急忙带着医生回来。医生给我做了检查,然后说了什么我没听。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钟栀,钟栀在竖着耳朵听医生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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