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祈求我,对自己多一点信心。让我不要轻易的放弃自己。她是个话很少的人,但那段时间她每天跟我爸爸轮流来我的病房跟我说很多很多的话。翻来覆去的,都是在恳求我放过自己,活得简单一点,自私一点。我还年轻,不应该早早的结束生命。
说实话,他们的话对我不起作用。我甚至觉得他们在催促我。因为我的病情开始带给他们痛苦了。他们觉得难过觉得不能喘息,他们用求我配合治疗的方式来缓解他们的痛苦。
我知道我钻牛角尖了,但我执拗的觉得我的猜测没有错。
我开始用无法入眠这个理由向护士索要安眠药。因为怕我自杀,护士将病房甚至整个楼层能造成伤害的尖锐物体都收起来。说起来很可笑,整栋楼都被装上了防撞防刺的东西。墙壁涂成花花绿绿的颜色,到处种满了花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个儿童乐园,而不是精神病医院。
护士怀疑我的动机,她不敢给我安眠药。医生知道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因为过于严重已经到影响健康的程度。他思考了很久,只允许护士给我服用少量的安眠药。
或许我真的智商高,我的表现连医生都骗了过去。
他开的药我一颗都没有吃。我全部攒起来,偷偷的藏着。等到我攒到足够杀死我的分量,我会选择一个很好的天气吞下去。
但等到我攒够安眠药,那天我躲在病房里偷偷地数的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一个攥着我心脏的身影像风一样冲了进来。
她那天的样子特别狼狈,眼底是漆黑的黑眼圈,头发乱七八糟都是油。穿着厚棉袄就像个胖企鹅。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因为踩到地毯还绊了一下。然后一头扎进了我的怀中。
不,准确的来说,是她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的幻痛像滚烫的油浇在皮肤上一样的疼,我死死地瞪着眼睛,生怕这是个幻觉。在以往的无数个日夜里我经常会有这样的幻觉,但每次都会被现实踩得陷入更深的泥沼之中。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
是钟栀!
是我的钟栀!
她来找我了!她居然回来找我了!!
那一刻,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身上被触碰的皮肤火烧火燎的疼,疼得我肌肉痉挛我也不想松手。我死死地握住她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为了确定我真的不是在做梦。我捧着这个人的脸,轻轻地将唇印上去。
温热的触觉和熟悉的气息充斥我的鼻尖,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钟栀哭了,她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她死死抱着我,直到有人冲进来让她快点放开我。严肃地告诉她我有幻痛和其他并发症的事,钟栀才终于像吓到了一样松开了我。
我几乎下意识地反抓回去,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痛也要抓着她。
耳边开始出现嘈杂的声音,他们都在告诫我松手。连钟栀也在要求我松手。我好害怕我的太阳再一次消失,我用好久没有发声的沙哑嗓音问她:“你要去哪里?”
医生护士们看到我痉挛,看到我额头大片大片的冷汗还有我煞白的脸色。都在指责钟栀,都在让她快点出去,不要干涉治疗。钟栀英语听力不是那么自如,她很久才听明白。但是绷着脸,她倔强地站在病房里面就是不走。
她说:“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他。”
没有人知道她这句话给了我多大的力量,没有人知道这句话给了我多强的支撑。我的身上被按满了仪器,都在检查我的身体。但是我固执地扭过头看着钟栀,我一直看着她。
最终是谁说服了医生我不知道,钟栀陪着我渡过了这一次治疗。
没有人知道,如果那天钟栀没有来我会怎么样。可能被及时发现送去洗胃,也可能没有人发现悄无声息地死在病房里。但是真的就有那么巧,真的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我这辈子就是要缠着钟栀。她在我一了百了的那一刻出现,强势地破开了我封闭的意识。
我的幻痛对钟栀不起作用。除了第一次,后面她再触碰我都没有疼痛的感觉。医生觉得奇怪,但心理疾病很多时候不讲道理。最终他只能判定是我的内心接受钟栀,所以我的肉.体才会不排斥她的接触。虽然听着有点像胡扯,但只有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我对钟栀的渴望能让我克制住对别人身体接触的排斥。
这之后,我的精神忽然得到了缓解。因为钟栀不走了,我的精神显著的变好。
她就在我的病房住下来。无论我的父母和医生说什么她就是不走,如果有人劝她,她就低着头不说话。然后要求跟我住在一个房间里。安女士最终叹了口气,问钟栀要不要搬张床进来。
钟栀拒绝了:“我睡沙发就好了。”
我的病房是有沙发的。摊平的话像一张小床。钟栀个子小小的,睡在上面不会觉得拥挤。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钟栀晚上根本不睡沙发。她都是爬上我的床,跟我一起睡的。
因为钟栀知道我有睡眠障碍,晚上睡不着。而且她发现,如果她抱着我我会睡着。
其实我睡得很浅,大部分时候她一动我就会醒。所以偶然间有一次晚上我装作睡着,感觉到轻轻的一个吻印在了我的额头上。我听见我的太阳说:“周沢,我喜欢你啊。”
那一刻,我的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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