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乔母觉得他们是值得的,儿子给郑教授送终, 人都给累瘦了一圈,里里外外没有人不称一声好的,也算是全了教授最后的体面。
她无愧于心。
郑教授家不大,两室两厅, 房子的年代买的比较早, 还是楼梯房,虽然是老旧小区, 但环境清幽, 邻居都很和善, 对门楼下都是住的退了休的高级知识分子,和郑教授一样。
乔母过来时跟左邻右舍都打了招呼, 对门那对老俩口还送了她一盆饺子, 是好相处的人。
她将家里简单拾缀了下, 拖地擦窗,将不要的东西扔掉,然后把衣物放进衣柜。
收拾完,乔母看着自己一手改造出来的房子,内心欣慰又满意。
丈夫没发疯撞死人前,她也是有自己的家的,那套房子温馨又可爱,花光了夫妇俩大半辈子的积蓄,后来为了还债,贱卖掉了。
签合同的那一天,乔母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让自己那窝囊丈夫重新活过来,让她再痛骂一遍。
死就死了,何苦拖累妻子儿女?
好在半生劳碌后,她终于又拥有了一套房子。
两个房间,她和女儿一间,另一间原本是书房,现在改成了卧室,让儿子单独睡。
谁知乔朗并不需要,他出去住。
乔母心急了,知道他是在跟自己闹别扭,她跟儿子讲理,首先房子是教授主动提出要给他们的,他们又没开口要,其次当初惹祸的是他父亲,他们这些年还债还人情,该吃的苦头都吃了,也该偿还清了。
乔朗只淡淡说了一句:“父债子偿,人命关天,怎么还也还不清。”
他从小就倔强,很有自己的主意,上初中后,乔母就管不住他了,家里的事更多的是听他的,而不是自己这个母亲做主。
她收拾郑教授家里时,什么东西能扔,什么东西要留着,都要请示儿子,否则怕他生气。
她只关心一件事,急急地问:“那你不住这儿住哪儿?又没地方给你住了。”
乔朗说:“我有数。”
然后就走了。
乔母捏着抹布叹了半天的气,也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
好在乔朗争气,四月份过清明的时候,他下乡去给郑教授和他夫人上了次坟,回来后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工作,据说他原本错过了春招,但人才就是人才,哪里都能发光,一家本市很出名的IT企业挖走了他。
新公司提供员工宿舍,乔朗就搬了过去,此后只每周末回家吃顿饭。
乔玥住校,也只能周末回来,一家三口,只有到周六日时,才能碰一次面。
-
书湘这边,也要送走一个亲密的朋友。
谢知屹延期许久的英国留学计划终于提上日程,约上她吃饭,算是告别。
书湘第一句就问:“吃什么?”
谢知屹震惊:“我要走了,你最关心的居然是吃的?”
她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干笑:“我当然也很舍不得你啦,知屹哥哥,你没看见我眼睛都肿了么,哭肿的。”
谢知屹凑近了仔细看,不确定地说:“你这是熬夜看多了小说,看肿的吧?”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
“对了,”谢知屹突然记起来,“你带上乔朗一起来。”
书湘一下就警惕起来:“为什么?”
“你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是啊。”
“我帮你考察一下他。”
“文芮去吗?”
“……去。”
书湘眼神狐疑:“那我就有必要问你一下了,你到底是以娘家人立场来考察他,还是把他当成情敌?你不会欺负他吧?”
“欺负他?”
谢知屹气死:“你这胳膊肘也太往外拐了。”
“哈哈哈,当然,他可是我好不容易追来的,你别给我搅黄了。”
她的声音简直甜的掉牙。
谢知屹汗出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还是有点怀疑:“真和他在一起了?”
“骗你干吗?”
书湘瞪他一眼,凶巴巴的,大有再说一句,就跟他绝交的架势。
谢知屹老妈子属性上线,没忍住啰嗦了一嘴:“其实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些事以后可以再谈,目前还是学习重要。”
“不听不听。”
书湘不堪忍受地堵住耳朵。
这些话乔朗天天都要说,她听得起茧子,高考高考,最近每个人见了她,嘴里都是这句话,前两天她妈居然都问了一嘴,她可是从来不关心她学习的。
书湘真是无法理解,一场考试而已,有那么重要么,考不上就考不上,难道她还能死了?
乔朗说,那是因为她的人生还没有定下目标。
他还问,她的梦想是什么?
书湘那天还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诚实地说:“我的梦想就是当一条咸鱼,吃吃喝喝玩玩儿,累了就躺着,什么也不用做。”
乔朗哑口无言,看着她半天不知说什么。
她生气了,叉着腰质问他:“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不会养我吗?你会不会不要我了?会不会?会不会?”
围着他好一通闹,终于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养”字,又撬出一句“不会不要你”。
书湘心里甜滋滋的,满意了。
谢知屹奇怪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