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北极雀
“你母亲生病这事确实是我告诉的文书湘, 在筹款平台伪造多个虚假账号给你汇款这事也是由我一手操作,当时我确实对她那二十万的来历表示过怀疑,但她闭口不谈,我也没有追问下去, 抱歉, 这是我的疏忽, 我向你道歉。”
乔朗摇头, 时隔多年,他早已不在意这件事。
文芮皱眉道:“我承认这事我和文书湘都有错, 不过我始终不理解,乔朗,你可以接受我们同学和你同事的援助,甚至能接受网络上陌生人的善意,为什么独独接受不了文书湘的?是不是你骨子里隐藏着自卑的天性?”
谢知屹觉得妻子这段话说的有些不客气, 正要出声阻止,乔朗却比他先一步开口。
“不是独独不能接受书湘,事实上任何人的善意我都接受不了,只不过是形势逼着我去接受。”
“你不理解, 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自小到大经历的那些, 当你接受他人善意的那一刻,你就自动把自己的人格降低了一个等级。”
“当然, 他人的善意并没有错, 我很感激, 没有你们的援助,我无法度过难关, 但我那时太年轻了, 还学不会将自尊心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排斥书湘对我的帮助, 是因为我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弱势,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可笑的面子心理,或者干脆说成是自卑,也可以。”
他其实就是在书湘面前自卑。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乔朗细细思索一下,好像就是从他在文家那块纯白羊羔毛地毯上留下那只黑乎乎的大脚印开始的。
从那一天起,他的心底就埋下了一颗自卑的种子,那颗种子生根发芽,生长壮大,逐渐长成一个面孔丑陋扭曲的小人,每天在他脑子里用充满嘲弄的尖细嗓子叫嚣:就你也配?你配不上人家,别痴心妄想了吧!
他又想起自己少数几次和书湘的女朋友出去玩的经历。
由于他是在场的唯一男士,侍应生会出于习惯地将账单递给他,有时候上面的消费高达几万,让他瞠目,书湘就会赶紧一把抢过去扔给朋友,让她们付。
他顿时浑身不自在。
而她的朋友们还会笑哈哈地安慰他,说什么为帅哥付钱是她们的荣幸,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书湘也说她们钱多,人均小富婆,不薅她们的羊毛薅谁的?
女生们纷纷笑作一团,都骂她文书湘缺了大德,跟她做朋友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就只能跟着她们一起笑,但笑得很难看。
这之后他就再也不跟她的朋友们出去了。
他受不了那种耻辱,即使他知道这群姑娘都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爱笑爱闹了一些,但作为被笑被闹的人,他心底是很难受的。
他甚至还知道这帮人私底下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他乔仙人,意思是他就像天上的神仙,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不屑于与她们这些凡人来往。
至于书湘有没有跟着她们一起笑过他,他不知道,他甚至都不敢去想,怕知道真相后,他在书湘面前连最后一丝体面都留不住。
也许这就是程嘉木所说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吧。
所以那晚他骂他软饭男,小白脸,他才会狂怒到失去理智,拿酒瓶子给他开瓢,可能他的潜意识里承认这话是真的,所以当他被戳破时,会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说来说去,还是自卑的问题。
其实他和书湘在这段感情里都自卑。
书湘自卑是因为自己的学历,而他自卑则是为了他的出身,他的贫穷。
两个自卑的人又怎么能走到一起呢?
不能的。
所以这段感情或许从开始起就注定不能结果,错误的不是他或是书湘,错误的是时间,他们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兴许再等个十年,一切都会不一样。
乔朗在这一刻为自己和书湘感到深切的悲哀,有些人即使深爱着彼此,却依然走不到白头,这令人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他掐住手腕,克制自己不要当着文芮和谢知屹的面失控。
文芮的道歉还在继续:“文书湘和你分手后,有过几次后悔,她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但你一条也没回,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铁石心肠,说出口的话就不轻易改变,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你那时被刑拘了,我为我曾经骂过你的话向你道歉。”
乔朗皱起眉:“她给我发了信息?”
“对。”
“不可能。”
这下换文芮皱眉了:“你认为我在骗你?”
“不是。”
乔朗说:“我出狱后,查看过手机,没有她的来电和短信记录。”
谢知屹问:“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乔朗摇头:“不会。”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那时是带着目的去查看手机的,他想看书湘有没有联系过他,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但她没有,当时那阵巨大的失落感他还记得,失落之后心底涌上来的自嘲他也还记得。
他不会记错。
文芮相当奇怪,因为她是看着文书湘打电话和发信息的。
和乔朗提出分手的那个晚上,文书湘跑来她的公寓找她,哭得双眼红肿,说她和乔朗崩了。
她们的关系自从她怒怼乔母那晚起就悄悄地发生了变化,文书湘虽然嘴上照样对她不客气,但行为上却对她亲近和依赖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