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时她不仅鄙视他,还连带着痛恨自己瞎眼看错人,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就成了切齿的恨。
现在看来,原来都是乔母自己一个人的主意,乔朗根本不知情,而这个老太太还对此闭口不提,将自己儿子蒙在鼓里一蒙就是这么多年。
至于书湘碰上梁逸,那可能是命里该有的劫数。
据梁逸被捕后主动交代,他已经跟踪她一段时间,说明他早有作案动机,就算那天书湘不被打,也总有一天会被打。
这就是老话说的一报还一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是文书湘自己造下的孽,就得她自己来尝苦果。
所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乔朗其实没有错,一丁点错都没有,一切都是宿命。
但就是这种一丁点错都没有,清纯无辜得像个刚受洗的婴儿,才让文芮更生气。
十年来长夜漫漫,她总得找个人来痛恨,不然她要怎么熬过去?
难道恨自己吗?恨文书湘吗?还是恨飘渺无着的命运?
不,她无人可恨,只能恨乔朗。
今天坐在这里,看着乔朗苍白的脸色,伤心欲绝的眼神,让她产生一种报复过后的爽快心理。
就像小时候看包青天,看到坏人终于落马,在狗头铡下尸首分离,好人大仇得报,她看得心弦激动,热血沸腾,忍不住跳起来大叫一声好!
文芮带着这样的恶意微微一笑,对面前虚弱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男人说:“你还记得你出来后,有一次我们在医院里碰见了吗?我邀请你去参加文书湘的生日午宴。”
乔朗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文芮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那天文书湘也在,我带她去医院复查,你猜怎么着,你刚出现在一楼大厅,她在扶梯上就看见你了,但她躲起来了,她不想让你看见她,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乔朗面色灰败地问。
“呵呵。”
文芮满脸奚落地笑。
“理由在我现在听来都很搞笑,她觉得自己脸上的伤没好,太丑了,她不敢就这样去见你,你猜她让我干什么?她打通了我的手机,不让我挂断,就这么让我去找你聊天,邀请你去参加她的生日宴,还不能告诉你是她说的,奇怪吧?她就是这么一个别扭的人。”
“你还记得你说的什么吗?”
“文芮!”
谢知屹不赞同地喊她名字,希望她适可而止。
文芮对丈夫的阻止理都不理,有些话她如鲠在喉多年,实在是不吐不快。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乔朗。
“你说,你和她不适合,祝她和程嘉木过得幸福,你还说,你不会后悔。”
“你说的每个字,她都听见了。”
文芮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蔑一笑:“乔朗,我问你,你现在后悔了吗?”
在这样字字诛心的诘问下,乔朗终于支撑不下去了,他起身狼狈地冲出茶餐厅,还在包厢门口撞碎一只立式花瓶。
生平头一次,他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第96章 🔒金腰燕
“乔朗!”
谢知屹在背后喊住他, 并且迅速追上去拽住他胳膊。
“你……”
看清乔朗颓丧的样子,他不由得卡了下壳,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文芮说的话你不要太放心上, 那不是你的错, 她只是在迁怒你, 过去的事对她而言太沉重了, 她需要有人一起跟她背负这份罪孽。”
乔朗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仿佛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谢知屹把心一横, 肃着脸说:“你知不知道书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一场事故。”
乔朗死气沉沉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波动,他声音嘶哑地问:“什么事故?”
“瓦斯爆炸。”
“就在她生日当天,你自己回去搜那天的新闻,十年前的帖子,找到应该不难, 书湘的母亲、弟弟、文芮的父亲母亲,还有她八十多岁的奶奶,都在那一场事故中丧生,书湘是唯一的幸存者, 当然, 文芮也算一个,那天聚餐中途, 她被康伯母找借口支了出去, 因此躲过一劫。”
找借口?
乔朗问:“这场事故是偶然还是人为?”
谢知屹苦笑:“是的, 你听出来了,是人为, 凶手是文芮的妈妈, 康伯母。”
答案在乔朗的意料之中, 可是他依然不能理解。
他还记得文太太的样子,她明明是那样一位淡雅从容的女士,她对书湘也很好,甚至当初颜洁生产时遇到难产,文老太太不同意转剖腹产,也是她将自己丈夫拉到一边,柔声细语劝他签同意书,不然颜洁根本没命从产床上下来。
如果是装的,不可能装这么像,更不可能戏一演就是这么多年。
他问谢知屹原因,谢知屹只是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当年康伯母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而文伯父有变更股权的意思,将属于文芮的一部分股份转让出去。”
乔朗问:“转给谁?书湘的妈妈?”
他只能想到她,毕竟那时她刚刚为文家生了儿子。
没想到谢知屹却说不:“转给她弟弟。”
乔朗惊愕不已:“一个婴儿?”
“不必太惊讶,未成年也可以持有股份的。”
乔朗当然知道,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文家重男轻女的程度,简直匪夷所思,跟封建时代的大家庭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