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个郑爷爷在哪儿?”
“他也在这里住院,呼吸内科,七……七楼,21床,你从这里坐电梯下去就是。”
书湘毫不犹豫起身就走,走到一半,忽然又折返回来问:“小结巴,你吃中午饭了吗?”
唐朵朵很慌,摆手道:“我我我我不结巴的。”
书湘难得笑了一下,很漂亮、很惊艳的一个笑,把唐朵朵都看呆了,心想书湘真好看啊,还人美心善,虽然她不记得她了。
想起她刚刚好像问了自己吃午饭没,唐朵朵赶紧回答:“吃……吃了的,乔哥……不是,乔朗哥给我带了饭才下去的。”
书湘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
乔朗的确是在呼吸内科。
郑教授住院了,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要不是老头傍晚在医院花园里溜达时,被乔玥和他妈撞见了,他还不打算告诉他。
乔朗既震惊又生气,他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又没有子女在身边照顾,早就跟他叮嘱过,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一定要告诉他,没想到老头口头上答应得好好儿的,背地里又不作数了。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把老头给骂了一通,告诉他明天过去看他。
郑教授忙说他只是普通感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于是乔朗又骂了他几句,他就只好不说话了。
第二天,乔朗带着家里做的饭菜来看他,老头嘴上说着不要他来,但心底明显是很高兴的,一直跟邻床的病友吹牛他孙子有多孝顺。
乔朗见他难得这么高兴一次,眉毛都要抬到脑袋顶上去,也就没有揭穿他,默默充了一回孙子。
伺候他吃完饭后,他拿了保温桶去水房冲洗,在里面碰到个胖大妈,问他是不是郑老师的孙子。
乔朗心说这消息传得可快,他才来了不到一个钟头。
他点了点头。
胖大妈一乐:“哟,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郑老师这得高兴了,你不知道前两天你没来,他隔壁床那老李头,人家孙女儿天天来看他,给他端茶递水,擦嘴喂饭,伺候得可周到,郑老师那叫一个眼红。”
乔朗一愣,抬起眼,有些意外。
郑教授可不是这么说的,昨天老头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叫他别来,说他想静养,他来了他要生气的。
他对老头的口是心非感到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心酸,心中不受控制地浮起来一个念头,如果郑夫人还在的话,那就好了。
不过人死不可复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乔朗摇摇头,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太感性了,他学理,逻辑思维强,以前从不会冒出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边上的胖大妈指着他的保温桶说:“哎,你这个油重,得拿洗洁精才洗得干净,我这儿还有点儿,我给你拿。”
他回过神,接过大妈的洗洁精,说了声谢谢。
等拎着洗干净的保温桶回到病房时,乔朗看见了令自己毕生难忘的场景。
书湘盘膝坐在病床上,一手拿着扑克牌,丢出去一沓牌,嘴里说着:“顺子,78910J,要不要?”
对面的郑教授摇头:“要不起。”
旁边的老李头也摇头:“要不起。”
“这都要不起?”书湘看着手里的牌,唰地一下,又抽出来两张,“对6。”
“对9。”
“对K。”
“对A。”
老李头哀嚎:“小姑娘,怎么这好牌都在你手上?”
“嘿嘿嘿,我手气旺嘛。”
书湘摸着鼻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就是,”郑教授也跟着帮腔,还刺了老李头一句,“自己手气不佳,就不要怪别人运气好嘛。”
老李头把牌一扔,发起脾气:“不打了。”
“嘿,你这人,”郑教授瞪起眼睛,“说不打就不打了,没有牌品的嘛。”
老李头晃回自己病床上,浑不在意:“没牌品就没牌品。”
郑教授又说:“那你不打就不打,把欠的钱结一下总可以吧。”
老李头闭眼装睡,势将赖账进行到底。
郑教授这人最较真,要起身好好跟他讲讲道理,书湘把他拉住。
“爷爷,算了算了,也没多少钱。”
“丫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是诚信问题嘛。”
郑教授一转头,恰好看见乔朗杵在门口,顿时腰板就硬了,对床上的老李头说:“我不跟你说了,我孙子来了,我让他跟你说。”
说着朝乔朗招手:“孙子,你过来,这老头欠我和湘丫头的钱不给,你帮我们要回来。”
“……”
老李头终于装睡装不下去了,一挺身从床上坐起来,气得吹胡子瞪眼:“谁欠你们钱了?分明是你和你孙媳妇合起伙来算计我,我还没说你们出老千呢。”
“孙……媳妇?”
乔朗怀疑自己神经性耳聋了。
书湘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他背后,踮起脚悄声对他说:“李爷爷要把他孙女儿介绍给你,我进来时刚好听到,就说了我是你女朋友,你千万别露馅儿啊,我这可全是为了你。”
谢谢,大可不必。
乔朗走进来,将郑教授拉到床上坐下,一边对老李头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带的学生,您别叫她孙媳妇了。”
书湘瞪了他一眼。
老李头“啊”了几声,又一脸期待地问:“那我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