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让乔朗最为痛惜的地方。
在他看来,不管政府怎么强调保护遗存,但老街也如售楼部精心搭建的样板间一样,假得刻板,失去了那种原有的味道。
他曾在郑教授处见过一组老昌州城的黑白影印照,年份相当久远,来自上世纪三十年代,其中就包括南运河街,照片上的人还穿着长袍马褂。
那才是真正的古街,未被现代商业气息所沾染。
不过话说回来,现代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要面临老街拆迁与改建的问题。
现在的南运河街放到一百年后,又何尝不是一条新的老街,倒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南运河街呈鱼骨形状,主街是一条南北三百米的笔直街道,左右两侧各有四通八达的小巷,非当地人不能辨别方向,路痴来了这儿绝对死路一条。
书湘早有目标。
她要去吃的是一家做手工凉面的苍蝇小馆,就藏在某条小巷里。
乔朗不明白她大冬天的为什么要吃凉面,她却挤眉弄眼地让他放心,说那家店她吃过无数次,绝对是昌州最好吃的一家凉面馆,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店主人是一对夫妻,做了二十多年的,已经买了好几套房,可见其生意确实兴隆,口味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她还说凉面馆旁边有个小门脸,里面有个老爷爷卖糖油粑粑,那是昌州城最好吃的糖油粑粑。
她独创了一种完美吃法,那就是吸溜一口凉面,再咬一口热乎乎的粑粑,任由口腔里咸甜交汇,冰火两重天,贼爽贼劲道,一般人她不告诉他。
乔朗耐心听她说完,哦了一声,才提醒她:“我们已经绕着这条巷子走了三圈了。”
“啊,有吗?”
她捂着鼻头,目光躲闪:“你也太无聊了,数这个干吗?”
乔朗了然,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迷路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
她一阵尴尬的干笑,最后心虚地瞅着他,承认了:“可能……有点儿吧。”
“不是说你去吃过无数次?还迷路?”
书湘振振有词:“瞧你说的,来过就不许迷路了吗?我又不是指南针成的精。”
你不是指南针成的精,你是鼓风机成的精,专业吹牛,满嘴跑火车。
乔朗默默咽下口中的吐槽,转身去找人问路,最终还是靠他找到了凉面小馆。
小馆名叫“周姐面馆”,门面不大,生意却很红火,正值饭点,里面坐满了人。
书湘眼尖,瞅到门口还有张空桌椅,立刻抢着坐下。
她得意地说,还好是冬天,凉面不俏,否则别说没有空座,还要排老长的队。
她在这儿占座,乔朗负责去隔壁买糖油粑粑。
走前她在他背后喊:“要大份的,让老爷爷给我多浇点糖浆!”
乔朗记住了,大份,多浇糖。
等他捧着碗糖汁淋漓的大份糖油粑粑回来时,凉面已经做好了。
他和书湘点的都是凉皮凉面两掺,书湘的还加了只鸡爪,上面撒了黄瓜丝、炸花生和小米辣,用筷子一拌,当真是满口咸香,不愧是老字号。
乔朗不爱吃甜的,却拒绝不掉书湘的盛情推荐,尝了一小口糖油粑粑,顿时甜的倒牙,像吞了半斤白糖。
他痛苦地皱起眉毛。
书湘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太甜了。”
他实话实说。
她大笑起来,咬住半口粑粑,含混道:“我就爱吃甜的。”
乔朗心想,得,口味都合不来。
嘴里太甜,他夹了一筷子面好压下那股怪味,结果甜味和咸味混合在一起,比之前还怪,他险些给吐出来,心想书湘创造的什么怪异吃法,真的毒不死人吗?
正吃着面,书湘推过来一个深蓝色的礼品袋。
“生日礼物。”
乔朗抬起头,没接:“你不用送这些。”
“拿着。”
书湘凶巴巴地命令,还自有一套歪理:“生日不送礼物会倒霉的,你想看我倒霉吗?”
乔朗知道她不信这些,但还是收下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拒就太婆妈了,等之后她过生日时,他再回送一份价格相当的就行。
“不打开看看么?”
书湘眨眨眼睛。
她这样问,肯定就是想让他拆开的,乔朗放下筷子,将礼物盒从袋子里拿出来,盒子四四方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重,不知道是什么。
他解开丝绦,揭开盒盖,顿时怔住了。
一台崭新的尼康D810单反相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乔朗不知作何反应,是该喜形于色?还是震惊不已?
他只觉喉头干涩,连咽口唾沫都很艰难。
书湘没有发觉他难堪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你不是喜欢拍鸟么?我问过数码店老板了,人家说这是最适合你的相机。”
他下意识道:“我不用。”
书湘一愣:“为什么?”
“太贵重了。”
“还好吧……”
她忽然闭了嘴。
乔朗知道她为什么不接着说下去,在她眼里的“还好”,对他来说却是昂贵,顶得上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可笑的是,刚才他还想着等她生日时,他回送一个价格相当的礼物,现在看来根本送不起,相机配了镜头,只怕超出了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