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安检,登机,他们三人恰好排在一起,靠窗的位置让给乔朗,书湘坐在中间,郑教授坐在最外面靠着过道,方便他去上洗手间。
起飞前,空姐用甜美的嗓音提醒他们将手机关机。
书湘百无聊赖,翻乔朗的包玩儿,翻出摄影展的宣传册,瞄了几眼介绍,就无趣地合起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我真是不理解,你为什么对鸟这么感兴趣啊?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玩鸟儿。”
“……”
她说话的音量不高不低,刚好够客舱内的乘客们听到,全都满脸震惊,目光齐刷刷地朝乔朗扫过来,写着一个意思:哪儿来的变态?
还有几位妇女同志紧紧地搂住了怀中的孩子,看乔朗的眼神跟看怪蜀黍差不多。
郑教授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将手里的帽子盖在脸上装睡,拿出毕生演技来证明他和他们不熟。
书湘丝毫没察觉到别人奇怪的打量,还在那儿幽幽说着:“鸟有什么好玩儿的?看你天天玩儿,其实也没什么意思的对吧?”
“……”
乔朗的脸都被她丢尽了,真想将她打包从飞机上扔下去,压低声音羞愤欲绝:“你别说了行不行?”
“?”
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疑问,想要说话。
乔朗赶紧捂住她的嘴。
好在此时客舱广播及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厦门航空,此次航班由昌州飞往厦门市,飞行距离……”
书湘终于安静下来,乔朗放开捂住她的手,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起飞,有刹那的失重感和轻微耳鸣。
他将目光投向舷窗外,看见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飞机升入云层,他们乘坐的是下午四点的航班,外面的天蓝到刺眼。
乔朗想起上次坐飞机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乔玥才几岁大点,他爸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赚了笔小钱,全家人报了个海南跟团游。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也是唯一一次。
后来家里出了事,他连昌州都很少出去,更别论乘飞机了,记得高考后的暑假,同学们都在策划去哪里毕业旅行,唯有他早早地为自己找了份暑假工,不然一旦开学,和妹妹的学费都没有着落,上大学后的每一年暑假,他也是忙着兼职、补课,根本无暇出去玩儿。
这次的旅行虽然在计划之外,可乔朗却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雀跃,容他在紧锣密鼓的现实难题之中,得以喘上一口气。
他情不自禁目光左移,望向书湘,她有点发困,扯了个呵欠,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乔朗肩头那块肌肉开始绷紧。
她察觉到了,困倦地道:“别害怕,我只是困了,想靠着你打个盹儿,不会对你做什么。”
像担心他会觉得被占了便宜似的。
乔朗有点讪讪的,知道她是在拿跨年那晚的事奚落他。
那个吻后来并没有深入,以他推开她而告终,书湘生了很大的气,剩下的路程一句话也没说,下车时还故意将车门摔得很重。
司机都要开骂了,察觉到车内诡异的气氛,还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乔朗在后座没搭腔,他就算情商再低,也知道书湘是为什么生气。
她是恼羞成怒,自己主动到那份儿上了,竟然被拒绝,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划过的想法不是推开她,而是是反客为主,狠狠地亲回去。
他是调动了全身的理智,才将她推开的,推她的那一下,他拿惯了相机的手都在抖。
乔朗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同时如梦初醒地察觉到了一点。
他对书湘的心思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不再单纯了。
这实在是很要命的一件事。
他内心从来没把书湘的追求当回事过,在他看来,她就是闲得无聊了,想找个人逗逗,恰好他就在她跟前,她就逗了,假设换成另一个人给她补课,想必她也会这样,十几岁的女孩子,天性又好玩儿,能知道爱是什么?
她连追他都追得三心两意,追了没几天,又跑去和周小山玩儿了。
乔朗光想想就前路惨淡,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道儿,他还是书湘的补课老师呢,他觉得自己的心思有点变态,得趁着还没发展壮大,赶紧扼死在摇篮里。
从跨年到放寒假,除了每日的补课,他都避着书湘,为的就是这一点,谁知道又碰上面了,接下来还要在台北共度三天两夜。
但是……
乔朗发现,自己并不是不高兴。
他一边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要不得,一边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眼书湘。
她靠在他肩头睡熟了,呼吸很均匀,睫毛又长又密,像小扇子一样,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弧形阴影。
嘴角不自觉带了笑。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瞧,正好撞见郑教授笑吟吟的脸,眼神慈祥又古怪,若是时间推后几年,这样的笑有个十分贴切的形容——姨母笑。
乔朗干咳一声,不自然地将脸转向舷窗,窗外是大朵大朵的白云,像童年时吃过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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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昌州到台北没有直达航空,要在厦门转机,因此他们在厦门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才抵达桃园机场。
台北下起了绵绵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