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乔朗有点吃惊:“您吃那么晚?”
“也不晚,六点钟吃的,这不是老年人消化不好么?”
郑教授开始吃药,面前摆了一排药瓶子,乔朗知道他一向多病, 又很注重保养,平时维生素钙片鱼肝油吃的不算少,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头最近看着好像比以前清瘦了。
“您没事吧?”
郑教授刚囫囵吞下一把药丸, 闻言没反应过来:“啊?我能有什么事儿?”
乔朗内心还是有点不安, 这种莫名心慌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您吃的什么药?”
“保健药啊。”
他将药瓶拿给他看:“这个药很管用的, 我本来有点失眠多梦, 最近都不做梦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
乔朗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能说:“还是尽量少吃, 吃太多保健药对身体反而不好。”
郑教授嫌他唠叨, 根本不听他的,上床睡了。
乔朗将桌上的小吃一扫而光,有些撑得慌,他今天吃的本来就不少,书湘点东西总是点的比吃的多,她吃不下的就只能他来解决,胃胀得太难受,他干脆下楼去花园里走了几圈,等消化得差不多了,才上来洗漱睡觉。
因为白天运动量比较大,这一晚他睡得很好。
第二天就是摄影展,乔朗看见了自己的照片,被放大数倍悬挂在墙上,可以看出像素不太清晰,书湘发现自己多了三个毛病,一个是猫头鹰恐惧症,展厅内有张暗夜里猫头鹰的照片,名字就叫《放哨》,她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另外两个毛病分别是色彩斑斓恐惧症和密集恐惧症,整个展厅对她来说成了雷区一样的存在,她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大喊着“受不了”,恨不得自己瞎了才好。
乔朗有点好笑,见郑教授精神也有点不济,便准备回去休息。
离开前他和策展人道别,那是个专拍纪录片的青年男导演,大概三十来岁,留着长头发和小胡子,姓林,叫林坤。
林导演以饱满的热情夸了下他的摄影天赋,在得知他的专业是计算机,以后也只打算将摄影作为业余爱好,而不是主业时,深感遗憾,但还是塞了张名片给他,让他以后改主意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
乔朗收下了。
出去时,书湘小声吐槽:“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导演都喜欢留长头发长指甲呢,小乔老师,你以后要是做了摄影师,可千万不能这样。”
“……”
想得可真远。
傍晚时,他们去了关渡自然生态公园,去观鸟和赏落日,书湘对观鸟一道还是门外汉,乔朗只能教她用望远镜,指着本地野生鸟类图鉴,一只只地教她辨认。
书湘崇拜地看着他:“小乔老师,你懂的可真多。”
他说:“是你懂的太少。”
书湘咬咬牙:“有时候你闭嘴不说话会好很多。”
乔朗笑。
她拿起望远镜继续观鸟,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
-
明天就是返程的日子,乔朗回酒店就早早就睡下了,半夜他突然惊醒,睁开眼,房间里只亮了盏阅读灯,隔壁床的郑教授不见了。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一看,已经凌晨两点。
洗手间也没有人在,正当他打算出去找人时,却瞥见露台的藤编椅上坐了两个人,外面太暗,险些没有注意到。
是书湘和郑教授,一老一少聊得正欢。
他走出去,两人回头,郑教授问:“怎么起来了,我们吵醒你了?”
乔朗摇头,将手里拿的毯子盖在书湘腿上,台北的冬天虽然不算冷,但夜里温差大,露台又有风,还是有点凉意在。
郑教授看得酸水直冒:“就给湘丫头盖毯子,我没有?”
乔朗一愣。
书湘哈哈大笑,将毯子递过来:“爷爷,我的给你盖,我不冷。”
郑教授其实也不冷,他出来时穿得多,只是说说而已,毯子最终还是披到了书湘身上。
乔朗觉得有点儿尴尬,主动扯开话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不睡觉?”
书湘说:“睡不着。”
原来她白天喝了杯咖啡,身体虽然累,意识却很清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好去露台上吹吹风,正好看见郑教授也没睡,坐在隔壁露台上赏月,两人隔着栏杆聊起天,最后发现有点扰民,毕竟现在是深夜,于是书湘来了隔壁,和郑教授一起坐在露台上聊,就只差没沏一壶茶了。
乔朗醒来之前,他们已经聊了快一个钟头了。
他很好奇:“都聊些什么?”
书湘嘿嘿笑,神秘兮兮问:“小乔老师,你猜郑爷爷最喜欢的鸟是什么?”
“你说的什么?”
“海鸥。”
郑教授无奈地笑:“她以为我名字里含了个‘鸥’,就是喜欢海鸥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父母喜欢还差不多,名字是他们取的。”
“郑爷爷,你跑题啦。”
书湘将话题给拉回来,盯着乔朗:“快猜,你绝对猜不到。”
乔朗没有什么猜不到的,淡淡地说:“大雁。”
她的眼睛立即睁得滚圆:“你怎么知道的?”
郑教授笑了笑,忽然吟了半阙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