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人回去,是不允许携带可以在未来兑换成财富的物资的。可各种精神财富却是不受限制的。于是一时间,几乎所有打算返乡的人,机甲里都装满了记载了虫族战争前遗失民族特性、非物质文化遗产、失传民间绝技、某某家书……等未来的考古学家看到了会欣喜若狂的东西。
交待完了不省心的小孙子,奥尔德里奇又去关注省心得多的大孙子,这一看他心情就瞬间不太好了——季星进来后就没怎么说话,他坐在他旁边,目光却一转不转地盯着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或者说,是一对情侣中的那个女人身上。
看着她说话,看她笑,看她亲昵地跟旁边的男人咬耳朵,或者做点在公共场合有碍观瞻的事情。纵然每一次看到都让他心头空落落的,可季星仍然会在每次有燕行归出现的场合不自觉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别看了。”奥尔德里奇没好气地说,“我跟你说,这种已经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女人没什么好惦记的。燕行归那个墙头草一看心里就没你,乖啊,咱们这才貌双全功绩等身的,回到了新星历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说着他就忍不住感觉到心酸:“都十年了,你怎么还只喜欢她一个?赛西尔家没有这种痴情基因啊。”
季星收回了视线,朝着操心的老祖宗微微笑了下:“您放心,我早就不喜欢了。只是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最后再看一眼而已。”
早就不喜欢了,只是最初的那份萌动和奋不顾身却永远停留在了心里。如同他第一次开机甲、第一次来到外太空时那样,哪怕之后会再经历很多次,却都抵不过初见星海璀璨时的刻骨铭心。
顾逸昀又强调了一遍之前已经说过至少五次的穿越母巢的注意事项,会议才算结束。季星和孙一起往外走,大广场上到处都是三五成群喝酒唱歌的人。要是放在平时的夜晚,这些违反了宵禁的人肯定全部都会在拘留所和劳改队重新相见。不过因为第二天新星历的人就要离开的原因,他们闹成这样也没人管了。
季星还没走两步,就和孙一起被拉进了一群人中间。周围是蓟黎曲风庭墨申还有高语农克罗诺——以当年全是菜鸡小队为中心,联合了这些年来共同作战过的不少新星历年轻军官,此刻这些不再年轻的人无论军衔高低,全部聚在一起举杯畅饮。
“唉,真没想到,咱们还有能回去的一天。”克罗诺喝着喝着就叹起气来,“虽然早想回去了,可真到了这么一天,还……挺舍不得的。”
“嗨,谁不是呢?128号卫星城可是我带队建起来的,我的!当时要是康军团长来得再晚一点,我就能把墨申城的牌子刻上去了!”
“然后被罚去墓场挖半年的虫子尸体?”
“滚你!你又不是没被罚过!还是因为半夜翻墙出去卫星城找女朋友这种……”
他们喝多了,开始互相揭短,说起这些年来各自的黑历史。高语农甚至在回忆的时候直接呜呜呜哭起来,一边抽噎一边拿旁边克罗诺的衣服擦鼻涕:“谁说不想回去了?我就超想回去!旧星历的女人都没有心,她们睡了你也不会认账,历史书都拓麻是骗人的——”
克罗诺一脚把他踹到一边,满脸不愿与之为伍的嫌弃,继续和旁边的曲风庭感怀十年征战史。高语农也习惯了这样被对待,埋头进旁边曲风庭的衣服里继续哭诉自己屡献身屡被踹的苦难史……
“燕老大!!!”
蓟黎突然超大声地喊了一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抬起朦胧的醉眼,才看到正小心翼翼绕过醉汉群的燕行归。
“燕老大!过来!这边!”蓟黎用力挥手,“来一起喝啊!”
“啊?我就不了……”
“来啊来啊!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再也看不到你了!”蓟黎一挥手,旁边四五个壮汉一拥而上,连拉带拽把燕行归拉到人群中央。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杯酒就塞到了她手里,怼脸就是蓟黎哭得一塌糊涂的一张脸。
“燕老大!我敬你这一杯!我……感谢你当初带我出来,我能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你啊!”蓟黎一边哭一边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些年来的锻炼已经让蓟黎稳重了很多,看上去很有些当年莉迪亚的那种气派了。可看着哭花了一张脸的她,燕行归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又看到了十几年前新星历的那个小姑娘。稚嫩却又倔强,她站在她面前,大声喊道:“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首席机甲士,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时过境迁,燕行归当初带过来的这一批年轻人,除了阵亡或者伤退的,基本都已经走到了军部的肱骨位置,像是蓟黎这种敢打敢拼的,自己也早就指挥过多场大型战役,假以时日,再往上走一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初那个因为天赋而被迫放弃梦想的小姑娘,如今也终于站到了她曾经仰望的那些王牌所处的位置。
燕行归笑起来。她浅浅抿了一下杯子里的酒,然后举起了酒杯。
“不用谢我,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你要谢的人是你自己。”燕行归笑着说,目光温和地看过每一个人,“包括你们也是,要感谢也好,要埋怨也罢。你们走到现在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每一次选择和努力。我可不敢占这个功。”
蓟黎情绪激动地张嘴又要说什么,却被神智稍微清醒点的曲风庭拦住。他也笑着上前,举杯和燕行归碰了一下,自己先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