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一次,方向是对着自己的头颅。
“为什么没有眼睛?”
叙燃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她,唇角高高向上翘着,露出与往常一般昭如春华的笑容。
可廖燕娇却分明看见,佛修低垂的眼睫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液体,顺着脸庞滑落,在血泊中溅起小小的水洼。
分辨色彩的能力出了故障,满地的猩红交织中,她分不清那是血珠还是透明的水液。
“……对不起啊,燃道友。”
身体像是违背本能擅自做出举动,廖燕娇苦笑一声,轻声说道。
于是叙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液体,也朝她笑了笑。
“没关系的,”她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把痛苦当成是快乐。”
“……抱歉。”
“再见。”
最后叙燃这样道。
她弯起唇角对着廖燕娇笑笑,指尖扣下扳机,亦如她在那条冗长而沉重的时间线上对所有人做的一样。
肃穆庄严的经文吟唱依旧随着扬声器而回荡在群山角落,佛修垂下手腕,独身站在由尸山血海铺就而成的杀孽地狱中。
“……”
长风吹拂,道路旁的高耸建筑被疯长的高草群落吞噬、覆盖,直到视野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漫天遍野曳动着的高草。
叙燃立在系着一枚标记丝带的高草边,抬手拨开面前高耸的植物。
惨白畸形的脸正对着她,向左偏了偏头,从喉口发出熟悉的咯咯咯声响。
她垂下眼,一字一句道:
“我可去你妈的吧。”
第37章 就这样离开吧
◎明知幻境,依然沉沦◎
惨白的, 没有任何感知与同情能力的脸只是一动不动地对着她,它不明白眼前的修士为何而愤怒,也不理解所遭遇的一切对于人们来说象征的意味。
它只是, 静静地用那张毛骨悚然的脸盯着叙燃,一动不动。
叙燃掌心空落落的,仿佛之前凭空出现在她手心的枪械只是错觉。
佛修用力握了握指骨, 突然攥拳, 腰部发力拧动着狠狠砸在了那张脸上!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过后, 畸形怪物只是顺着她出拳的力道向后退了一些,紧接着用那张白脸对着她, 再一次从喉口发出咯咯咯的振动声。
发泄似的挥出几道凛冽拳风,叙燃胸膛微微起伏着喘息,突然在某一个瞬间想起了之前释沉佛子叹息般的话语。
恐怖的不是幻境, 而是你明知这是幻境, 却依然沉沦。
沉沦。
叙燃再如何讨厌这个单词,此时此刻身处于浩瀚无垠的高草群落,周身连五感都被蒙蔽的状态下,也不得不承认。
在白脸眼中,在无数联手操纵折叠幻境的制作者眼中,修士落入这片高草, 便如同一叶扁舟,只能随着曳动的高耸植物而起伏着沉沦。
直至顺着他们的构想, 坠入最深层的无间业障。
她骤然停止了手中一切攻击的动作。
面前的白脸见状, 竟是开始不断从喉口发出咯咯咯的振动声,并一改先前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作态, 甚至畸形身体所发出的动作间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这次轮到叙燃垂下眼漠然地看着它。
怪异反常的作态中, 白脸甚至屈起畸形的关节开始朝她移动, 并从嘴里不间断地咯咯咯起来。
爬着爬着,它身体上的头颅开始高速转动起来,一会呈现出蔺长缨的脸,一会又化成巫烛的样子。几乎是同时,沉重而熟悉的冷硬质感出现在叙燃的掌心里,是之前也这样凭空出现的枪械模型。
“啊、啊……燃、燃道友,燃道友……”
“救我、救救我……”
怪诞的发声器官又一次运转,“蔺长缨”的面孔上满是濒临绝境的惊恐。它顶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一步一步朝着叙燃爬行而来,掌心中被凭空扔进去的枪体发热,似是在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叙燃指间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枪管,直至枪口抵上温热的皮肉触感。
它几乎是将自己的头颅凑近到枪口前,过于混乱的状态下,连语言系统都开始错乱起来。
“咯咯咯咯、燃,&…#@救、救我……!燃咯咯咯咯道……”
叙燃垂着眼,近乎漠然地看着翻滚在自己枪口下的畸形身体。
“我不陪你玩了。”
说着,手腕向后,径直将掌心中的枪械抛到地上。几乎在冷硬枪管触地的一瞬间,它就像是被泥土吞噬又或者凭空分解那般,转眼消失在高草群落中。
“咯咯咯咯!燃、燃道%¥##*)友……救我、咯咯…(#@!救救我!”
越来越多的枪支凭空降落,几乎是砸着堆进叙燃的怀中。
她后退一步,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边,于是那堆制作精良的各类枪械便落雨般倾洒在泥地上,转瞬间消失不见。
“啊、啊……我、燃,救……%%##咯咯咯咯咯……”
叙燃突然意识到什么。
抬步上前一脚踹在那白脸怪物外翻的肋骨上,将之整个身形踢翻在高草丛中。
接着,轻飘飘望了眼“蔺长缨”的面孔,难得又解释一句道:“不是想要踹你哈。”
她动作堪称粗暴地将那副畸形的身体反折过来,在近在耳畔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诡异发声器官干扰下,眼疾手快将那根甘蔗似的肢节拉近到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