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廷越发不自在了,连夜稍稍一热,转身就往书房去,还留了一句。
“你懂什么?别问。”
谭建当然懂,而且相当懂。
而他听到他大哥这样的回答,再没有什么疑惑了。
谭建满脸笑意地当即上前一步,一下就从怀里掏出来两个还没看的新本子,邀功似地捧到了他大哥脸前。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谭廷被他惊了一下,顿住脚步,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一眼看见那书上的字。
好好好,这不中用的东西居然敢挑衅他,专门买了话本子到他脸前来了?!
谭廷神色陡然一变,两只眼睛瞪了起来
“好个谭建,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是什么?!”
谭廷几乎咬牙切齿,脸色沉得好似狂风暴雨瞬间即至。
他浑身巨大的压迫一下就压到了谭建身上。
谭建一下就傻了眼了。
这……怎么回事?难道他弄错了什么?!
“哥你不是喜欢看我那些话本子吗?不是熬夜全都看完了吗……”
谭建抖声这么一问,谭廷可全都明白了。
他眼睛眯了起来。
合着着不中用的东西以为,找到同好了是吗?
他那些话本子里教的办法没有一个靠谱,这不中用的东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谭廷一气,抬手折断了一旁的粗壮树枝。
咔嚓一声,那树枝就已经紧紧握在了谭廷手里,朝着谭建而来。
树枝还没落下,谭建屁股就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他作揖行礼,“啊!大哥饶我,弟弟只是以为大哥喜欢,所以才……我自己不看,绝对不看,我这就回去背书,我再也不乱来了……”
谭建都快哭了,好不容易等到大哥回来了,想要跟大哥亲近亲近,谁想到完全弄错了。
他虽求饶,却知道自己一顿毒打又是跑不了的了,可怜他的屁股才刚刚长好一点点。
“啊呜呜……”他哭丧着脸不由道了一句,“可是刚才,我说喜欢,哥你也没否认啊……”
到底哪里出错了?
谭廷当然喜欢,但喜欢的可不是他那些烂话本子,而是他的妻子宜珍。
只是在弟弟一副可怜又搞笑的样子里,谭廷就没能下得去手了。
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哼!”谭廷哼笑了一声,本要落在谭建身上的树枝,被径直扔去了一边,下意识地道了一句。
“看在你嫂子的面子,饶了你这次。”
谭建一听饶了他,差点跪下谢恩了,和又捕捉到了另外的字眼。
“嫂子?!”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大哥,“大哥你这几天偷偷摸摸在外面,有外室了?!”
话音落进谭廷耳朵里,谭廷立刻后悔刚才扔了那根树枝。
“什么外室?!那是你没过门的嫂子!”
谭建这才可算听明白了,登时兴奋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喜庆。
“哥你要娶妻了?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啊?!我、我到时候要做几身崭新的衣裳……”
谭廷不懂,他成婚,没用的弟弟做新衣裳有什么用,但莫名地因着谭建的高兴,自己也越发高兴了起来。
难得谭建也有让他高兴的时候,这顿打就先记着吧。
“是父亲从前给我定的亲……”
……
谭廷要履约成婚的事情,没两天阖族上下就都知道了。
赵氏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怕故去的丈夫又托梦。
只是她也甚是担心,那项家姑娘到底能不能当好一个宗妇,挑起阖族上下的担子,把里里外外都执掌起来。
赵氏态度中立,但有许多族人听闻似项直渊的女儿,立刻就不愿意了。
项家的名声差,世人皆知,他们清崡谭氏的宗妇,怎么能是大贪官的女儿?
谭廷有那些梦境,可惜这些族人并没有,而项家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水落石出的。
好在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重病卧榻的三老太爷,在一位老太医的诊治下,慢慢好了起来。
谭廷立时便将婚约的事情说了,亦隐晦地提了项家很有可能被冤枉的事情。
三老太爷和五老太爷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不但没有阻拦,反而站到了谭廷这边,力排众议,同意这场婚事。
不出几日,这桩婚事就定了下来。
谭廷再没有任何顾虑了,请人相看了几个大喜的吉日,又去了一趟项家。
谭廷的黑骏马一路到了项家门前。
老宅子里静悄悄的,门前一株白梅不知何时悄然盛开了,在这光秃秃的冬日里,尤其的洁白干净,与风中摇曳生姿。
谭廷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才上前要敲门。
不想他还没叩在门上,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来。
今日弟弟妹妹都没在家。
项寓一早就去了学堂,项宜隐约发现,项寓的学堂好似有人打了招呼,把项寓同那些常常欺负他的学子隔开了来,这几日项寓上学都甚是顺利。
而妹妹今日去了医婆家中针灸,项宜原本是要陪着她的,可一想到那位大爷好几日没有出现了,不知道哪天会来,便提前回了家。
这会,她正在院子里洒水,不知怎么,仿佛察觉门外有人。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可打开门看到来人的一瞬,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喜之意。
“谭家大爷……”
男人原本亦惊喜地低头向她看来,可在听见这称呼的时候,身形一顿。
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他声音不大。
“不是说好了,要叫表字的吗?”
他让她叫他元直……
项宜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叫不出口,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只能连忙岔开话题,请他进了院中。
家中一个人都没有,连乔荇都去街上买菜去了。
项宜亲自给谭廷沏了一壶茶。
她把茶水沏好,谭廷也拿出了三张大红洒金帖,正经摆在了项家的案上。
“是我让人看得年后的三个吉日,宜珍选一个吧。”
项宜不易他竟然将挑选日子的权利给了自己,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谭廷在她这一眼里,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被表扬了似的得意。
屋子里静静的,两人都没有说话,谭廷一直看着项宜,而项宜低头看向了那三张帖子。
两张帖子上的吉日都在二月里,另一张则是三月里的日期。
项宜目光在三月里的那张上多落了一会。
就算项家一时半会都凑不上许多嫁妆,她也想好生准备一些礼品,衣裳配饰也好,香囊荷包也罢,到时候分送给谭家人,也好不失礼数。
只会她多看了一会那三月的吉日,便察觉一旁的人情绪好像有些变化。
项宜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就听见他闷声道了一句。
“宜珍也多看看那两张二月的。”
项宜:“……”
她不得不转头看到了那两张二月的日子上,后面那张帖子还好,吉日在二月下旬,而最前面那张帖子,吉日竟就在二月初二,刚进二月龙抬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