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杂耍团的人尤其的多,带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半晌才通过那条路,只是当他们走过去,丫鬟再望向沈宁刚才站的地方,竟没了人影。
就在刚才,日头从山上落了下去,光线倏然一暗,于常人还能看见七八,但对于沈宁来说,视线已黑下了大半。
她要去寻丫鬟,却被通过的杂耍团阻挡,不想就在这时,几个跑跑跳跳的小孩子打闹跑了过来,一个手里拿着竹片削制的玩具,一下撞到了她身上。
小孩子把她撞得天旋地转,竹制玩意割破了她的指尖。
恰又在此时过来一群人,挤挤挨挨地将她涌到了另一边的路上。
天色昏昏暗暗,在她的视线里除了重重人影,什么都看不清了,最重要的是,她忽然就找不到了刚才的路。
她心下一急,连忙喊了丫鬟一声,却被不远处敲锣打鼓的动静掩盖了下来。
四周尽是些听不懂的当地方言,而她被割破的指尖,不住有血滴落了下来,不知怎么引来了两条野狗,一路嗅着,由远及近地朝她走了过来。
庙会上的小摊已经收了大半,路上空荡了下来,剩下的行人也皆行走匆忙。
而那两条野狗仿佛看出了她的害怕,伸着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盯着她上了前。
沈宁一慌,转身快步往另一边的路口走去。
她盼着另一边人多一些,至少能有人替她赶走大狗,可不想到了那条路上,她睁大眼睛看了过去,却见这条路上,竟然完全没了人影。
没有人影,也没有灯光,野狗的黑影一步一步逼近。
就好像她在梦中,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熟悉的人时,那种慌乱而令人惊怕的感觉。
沈宁手下都颤了起来。
就在此时,忽然响亮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那声音仿佛雷声,一下惊散了沈宁心中聚至极点的恐惧。
“宁宁,过来!”
她转头,一下就看到了身后的人。
他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黑暗的尽头,手里稳稳挑着一盏明灯,就像过去十多年的一样,从没有离开过。
项寓只见她怔怔站着不动,还以为她吓坏了,刚要再说一句什么,却见惊慌失措的她,忽的迈开脚步。
她向他奔了过来。
径直扑进了他怀里。
“阿寓!”
项寓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住了怀里的人。
灯笼映着他的眸光轻轻颤动了起来。
下一息,他亦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揉进了怀中。
第114章 番外二6 回家
沈宁被人一把紧紧揉进了怀中。
那种熟悉的从始至终最令她难忘的安全的感觉,在暌违三年之后,终于回来了。
她鼻尖发酸,眼眶滚烫,却察觉那紧紧抱住她的人,低头向她看了过来。
羞涩感立刻漫上心头,她急忙收回自己抱住他腰身的走,要快快避开,可他忽的笑了一声。
“我这儿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他只看着她的眼睛又道了一句。
“你既来了,就不许走了,我说的可是真的。”
他们不是小时候了,他要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项寓低头看住了怀里的人,见她脸色渐渐似覆上了黄昏的火红云霞。
她目光与他一触就立刻转开了。
但她没再推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走就是了……”
她声音小小的,可落在项寓耳中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只是他刚欲说什么,丫鬟远远的呼喊声便传了过来。
“姑娘,姑娘!”
沈宁这才回过神来,唯恐丫鬟担心,正要应上一声,不想街道的另一边,有一个声音颇为近的传了过来。
“项寓,宁姑娘……你们这是……”
傅源在庙里算过命一转头的工夫就不见项寓了,只是他就这么寻过来,一下就看到了这般惊人的场景。
尽管他一出声,两人就分离了开来,可他看见了,他真看见了。
沈宁脸热得不行了,匆忙行了个礼就要跑开,还是项寓急忙叫住了她,将灯笼塞进了她手里,她这才挑着灯笼应着丫鬟去了。
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毫无生疏之感,傅源睁大眼睛看向沈宁离开的方向,待沈宁走远了,这才又看向了项寓。
他那眼神,可以算是看死人的眼神了。
但是项寓很淡定,就当没发觉。
傅源忍不住哼了一声。
“若是我平日里用这样的眼神看你,你肯定阴阳怪气了,今日倒是稳得住!”
项寓在他这话里,笑了一声就当做回应了。
但傅源更生气了,“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这话项寓可就不同意了,瞥了他一眼。
“但凡追究对不起,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分明是你先对不起我。”
傅源:?
“你……是我先遇见她的,是我先心悦她的!你还敢说我对不起你!”
可他这么说了,只听见项寓反问的三个字。
“你确定?”
傅源突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而项寓还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她对我不太客气,是那种熟络的不客气?”
傅源一怔,想了起来,他皱眉看了项寓一眼。
“为、为什么?”
但项寓没回答,又是一笑,“你觉得呢?”
听他问,傅源自寻答案地想了想。
“难道你们真的早就认识了,还甚是相熟?”
他说着,给出了一个他以为的猜测。
“她不会是你什么表妹之类吧,你们从前有过很久的相处?”
他甚至联想了更多,睁大了眼睛。
“不会还有什么口头婚约吧?”
项寓听着眼角都翘了上去。
“你猜的这个答案很不错。”
傅源没有领会他话里其他的意思,只是就此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啊……”他哭丧了脸,露了哭腔,“我就知道,这么好的姑娘,不会一直等到我出现……”
他哭得还挺可怜,项寓拍了拍这位朋友的肩膀。
“何必因此哭泣?你难道忘了方才道士给你解的签?”
他想算仕途,又想算姻缘,道士解签正中下怀。
项寓道,“榜下贵婿的上上签,还不满足?”
“是啊,”傅源当即回过了神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又觉有望了。”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榜下贵婿的。
可他又想起了另外的,瞪了项寓,“你不是说我十年以内没可能中第了吗?”
项寓一笑,“十年后的贵婿,也是贵婿呀,只不过老了些。”
“你……”傅源要打人了,但看着好友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是他从前遇到项寓的时候,完全没有见过的。
他不由话锋一转,“你到时候,要请我喝喜酒。”
他这话出口的时候,项寓正看到了远处离开又回来的灯光,看到不远处的街口,她和丫鬟结伴而返,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遥遥向着这处黑漆漆的地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