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婚_法采【完结+番外】(81)

  看来陈馥有,是已经提前得知了大哥与东宫来船的接头之地了。

  所以,他才这般胸有成竹。

  那大哥他们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般束手就擒了……

  谭家外院书房。

  谭廷让正吉把窗子俱都打开,将房内令人闷窒的空气尽数通出去。

  方才,陈馥有突然造访。

  与其说是造访,不如说是来提醒,道他陈馥有今晚就要动手了,请谭氏万万不要插手。

  毕竟他们要动手捉拿的,可是杨木洪。

  谭廷彼时见到他那副样子,便皱了眉。

  但待他走了之后,谭廷脑海中禁不住又浮现出他两次来谭家,提醒他要抓的是杨木洪的事情。

  谭氏和杨木洪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什么秘密,但陈馥有的表现也太着意于此了。

  若是来提醒他一次也就罢了,又来了一次,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拿准了这一点吗?

  谭廷眯了眯眼睛。

  他们凤岭陈氏,是不是对此他和杨木洪之间的仇怨,太有信心了?

  念及此,谭廷不由将杨木洪的信拿了出来,同时翻出来的,恰就是远在京城的林姑父的书信……

  小小院试舞弊案,竟扯进来这么多人?

  谭廷沉默了起来,目光落在书房外间的厅里,眼前陡然浮现出那日柳阳庄老里长,带着好几个村的人,来他这里道谢的场景。

  “……虽然世家有祖训、官府有明文,但是这年头还有什么人能当真照着祖训和官府明文办事?

  “旁的世家是什么嘴脸,咱们这些老百姓再清楚不过了。谭大人着实是同他们不一样的,是真心实意与我们这些寒门庶族做邻里相处的!”

  房中安安静静,但这些道谢声却在谭廷耳边响了起来。

  他可以庇佑清崡、宁南乃至维平府这大片地方的百姓,但是其他地方呢?

  就比如那舞弊案的江西?又或者其他朝野各地?

  若是这次,顾衍盛还是没能帮他们发声,这些庶族百姓还能再发出声音么?

  谭廷突然有种难言的感觉。

  可是,如果他出手去帮,那么帮的,也是那个害死了父亲的小人杨木洪。

  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他出手……

  寒风从大开的窗子外呼啸而入。

  谭廷负手立在书案前,四面风吹。

  耳边风声与混乱的思绪交融作响,一时间是柳阳庄及其他各村人的道谢,一时间又是父亲英年早逝、阖族的哭声,倏而变幻,又成了陈馥有两番来此的有意提醒,以及那杨木洪书信里骤然指认陈氏的言论……

  谭廷思绪如麻,紧紧闭起了眼睛。

  下一息,他听到一个嗓音清而淡的声音。

  “大爷有没有想过……寒门庶族出身的官员,并非尽是德行有差的小人?”

  此声一出,纷杂的思绪消失殆尽,混乱的脑海突然安静下来。

  谭廷深吸一气,慢慢吐了出来。

  陈馥有今晚便要动手了,他还能再等吗?

  他叫了萧观,想到萧观随着妻子出门去了,刚要换人,就见萧观应声上前。

  原来是回来了。

  谭廷没再多言,直接吩咐了他。

  “你带着人跟住陈氏,若是陈氏胆敢今晚杀人灭口……”

  他说到此处微顿,萧观抬起头来看向自家大爷。

  他听见大爷嗓音极低地开了口。

  “不必犹豫,出手相帮吧。”

  萧观睁大了眼睛。

  “是!”

  ……

  直到萧观离开,谭廷才想起忘了问他,项宜去了外面的事情。

  他只能又把正吉叫了过来,问了才晓得夫人回府就如常回正院去了。

  她既然如常回去了,看来是不知道今晚的事情了。

  谭廷稍稍放下心来,想到这两日与她之间又变得疏离的关系,心下闷闷。

  待晚间吃饭,他想了想,早早就去了秋照苑,只是到了秋照苑,却听说了一件事。

  吴嬷嬷道,“夫人晚间不太舒服,已同老夫人说了,提前睡下了。”

  谭廷讶然,转身就出了秋照苑,径直回了正房。

  庭院里静悄悄的,他在房前放缓了脚步。

  房中亦昏昏暗暗地没有点灯。

  他轻步走到床前,只是在撩开帐子的一瞬,脑中忽然空了一下。

  他转身向房中问去,“宜珍?”

  没有人回应。

  房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她的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压着一只白玉印。

  他一时间顾不得她突然替他做好的印章了。

  他打开了信,寥寥几字书写匆忙,一眼就看到了尾,但谭廷却眼睛刺疼了起来——

  大爷容禀,事出紧急,项宜不能置身事外,已离开谭家前去报信。

  与大爷夫妻三年,深受谭氏照拂,无以为报,项宜已仿大爷笔迹写下休书一封,若事发便以此休书为凭,绝不牵连谭氏。

  如是项宜未能归来,只盼大爷日后另娶佳人,花开并蒂,琴瑟相合。

  第43章

  春寒料峭。

  夜晚的清崡县薄雾四起,升腾在只有星星点点灯火的旷野之上。

  寂静的旷野上,一人一马于黑夜中飞驰,那速度快极了,像一道墨色的闪电,与黑夜融为一体,又在薄雾中隐现。

  风将耳边的碎发吹到翻飞,项宜弓身伏在马上,任漆黑的夜吞噬光亮,任风吹刺她的脸颊。

  这是她第三次正经骑马,骑得还是从姜掌柜处借来的老马。

  可不管是垂老的马匹,还是初骑的女子,都在这黑夜的奔驰之中没有一丝一毫地延误。

  他们不敢有任何地延误,就这么一路向着之前定好的河岸接头地狂奔。

  项宜眼前禁不住浮现出陈馥有离开谭家时候的模样。

  陈馥有是那般的胸有成竹,快马离去,而在此之前,他好些日没有再搜查清崡,还秘密调集了人手。

  这意味着,他约莫是从不知何处的渠道,得到了大哥和杨同知与东宫接头的地点了!

  项宜哪里有时间犹豫。

  同为庶族,她不能似大哥那般隐姓埋名伴于君侧,任凭朝堂辱骂也要为寒门庶族争一口气;也无法似杨同知那般,垂垂老矣仍舍命千里奔波,只为将舞弊案的证据送往京城……

  她能做的太少了。

  可父亲被诬告贪污时,尚且有同出寒门的官员,舍了官也要替父亲奔走,如若不然,皇上也不会只判了父亲流放,放过了他们姐弟三人。

  父亲还是死在了流放的路上,那些替他说话的官员在这之后,多被排挤,虽未丢官,却也如履薄冰。

  彼时,他们肯为她父亲言语,此刻,项宜就不能躲在人后冷眼旁观!

  一阵偏方向的风突然裹了过来,将马上的项宜吹得身子晃动了一时,她连忙低身紧紧抱住了马身。

  老马似通灵性一般,晓得背上的只是个初学骑乘的女子,在此之前从未如此骑马夜行,低唤了一声,步履越发稳健,却又似还如同壮年时那般,速度未减分毫。

  项宜抱着马身,连连感谢抚慰。

  就这般一人一马,急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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