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婚_法采【完结+番外】(84)

  陈氏的人马一下不知所措,又在下一息被纷纷上前的谭家人,按住了手中刀剑。

  陈馥有看着高于自己三五倍人手的谭家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谭廷。

  他嗓音都尖利了起来。

  “谭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风将马上人墨色的披风裹了起来。

  他只听见谭家那位宗子,趁着声音说了一句。

  “谭家不想再居中旁观,今次,要出手助人。”

  话音落地,陈馥有只觉脑中轰鸣。

  “这……谭家也是世族,怎么能去帮他们?!”

  他一下指向了杨木洪,“谭大人难道忘了,正是此人害死令尊吗?!”

  这话提及,周遭都静了下来。

  夜风呼啸,谭廷没有看向那杨木洪,反而看向了陈馥有。

  “你们陈氏怎么就这般确信?还是说,当年先父之死,你们凤岭陈氏插了手?”

  他紧紧看住了陈馥有,这般问出去,只见陈馥有面色一紧,在这话中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有一瞬的怔住。

  他那情绪,被谭廷完全地捕捉到了。

  谭廷忽然闭起眼睛,心下为父亲阵阵发疼,讽笑一声。

  “没想到,还有这层乾坤……”

  在这般情形下,谭廷再不可能居中姿态,他只一个眼神扫过,有备而来的谭家人,便控住了码头前所有陈氏的人。

  东宫的人见状立刻上前,终于将顾衍盛和杨木洪齐齐接到了麾下。

  陈馥有眼看着大局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再急,此时也没了办法,他得了宗家之令至此追捕近半年,终是功亏一篑。

  他恨恨,但也不能与人多势众的谭氏硬拼,只能转身打马带着人手离开了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码头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杨木洪怔怔,不敢相信地看向谭廷,“谭家大爷……愿意信老朽?”

  谭廷没有言语,但所做的一切都已表明。

  而杨木洪心中多时的愧疚,早在谭朝宽的丧事上,就要说了。

  他再顾不得旁人眼色,一下跪在了谭廷马前。

  “令尊之事,是我之过,我悔恨久已。我再无言替自己辩解,只是那疫病的调任,恐还有猫腻,谭氏不可不小心啊!”

  人群寂静无声,谭廷手下紧紧攥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杨木洪,只是沉默半晌,道了一句。

  “至此,谭氏与你之间恩怨,一笔勾销。”

  夜风呼啸而过,吹起河上潮意。

  杨木洪从未想过能得谭氏原谅,今日听到了这句话,忽的老泪纵横。

  “多谢……多谢……”

  东宫辅臣徐远明在此时上了前,同谭廷抱了一拳。

  “今日之事,改日在下返回京城,必然禀告太子殿下,清崡谭氏功不可没!”

  谭廷无意居功,下马回了礼。

  就算有功,本也是他妻子的功劳才是。

  他真不敢想,她竟有如此气魄胆识……

  只是他一眼扫过这糟乱的码头,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妻。

  却听见顾衍盛急急道了一句。

  “宜珍恐有危险!”

  ……

  旷野边缘的一片芦苇丛中。

  项宜摒住了呼吸,身后追来的马蹄声渐近,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姜掌柜的老马跑了一夜,再跑不动了,她只好与老马一起藏身在了芦苇丛里。

  当下马蹄声越发近了,连马都仿佛察觉了危险,呼吸如同项宜一般轻了下来。

  一人一马卧在芦苇丛中再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直到那马蹄声到了他们身后的路上,又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后,远去了。

  马蹄声彻底消失在了耳中,项宜大松了口气。

  她连忙抚着老马的鬃毛,又给马儿喂了些水。

  但左腿却嚯嚯地疼了起来。

  方才疾行林间,没能发现一尖锐枝条,而那枝条倏然划过来,将她小腿划开了一条血口。

  她侧身坐着,看着发疼的腿上的血口,叹了一气。

  用池边的水试了清理一下,但夜太深,什么也看不清楚。

  四下里寂静无声,她也不知义兄他们到底如何了,只是试图站起来,腿下倏然一疼,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

  项宜苦笑,抬头看了看天,星月甚明,看来要在此地坐到天亮了。

  她不由想到了鼓安坊谭家。

  也不知道那位大爷看到她的信,会如何……

  不知是流了血,还是过于疲惫,项宜靠在老马身上,慢慢闭起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腿下发疼,迷迷糊糊之际,老马突然唤了一声。

  项宜陡然醒过些许,却忽然察觉有人快步进了这芦苇丛中。

  她还未及反应过来,来人却在她身后蹲下身来,将她整个人从苇丛里倏然抱了起来。

  项宜惊讶。

  那怀抱初初还有夜里的凉气,但下一息,熟悉的温热自胸膛传了过来。

  她惊诧地转头看去,看到了月光下男人走线坚硬的脸庞,看到了他深压的眉眼。

  “大爷?”

  谭廷嘴角紧压,唇下紧抿,在妻子惊诧的目光里,定定看了她几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他转身将怀里的人径直放在了自己的马上,然后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

  他解下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住,在悄然洒下的安静月色里,将她拥在怀中,打马归去。

  第44章

  稀薄的云层拢不住月的光华,旷野之上洒满点点银光。

  项宜本以为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在芦苇丛中过夜了,可如今却被人抱在了马上,环在了怀中。

  裹住她的披风有独属于身后人的浓重气息,而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环在她腰间。

  除了床榻之上、纱帐之间,两人何曾有这般亲近姿态,项宜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怀中的人略微一动,谭廷便察觉了。

  之前同骑她便挺直腰身,哪怕在窄窄的马背上也要与他拉开距离,此番竟又这般。

  谭廷心下闷得厉害。

  若是平日便不会再扰她,可今日,他一想到她就那么走了,留了封书信,替他把她自己休了,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她知不知道被休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竟然能把她自己休了。

  她就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念及此,谭廷没有松开她,反而扣紧了她的腰身,默不作声地将她向自己怀中拢了过来。

  项宜在那力道下,茫然地怔了一时。

  两人就这般打马向前,行进在月光里。

  奇奇怪怪的气氛中又有种奇妙难言的感觉。

  项宜只能让自己忽略那种不习惯,安静坐着不动,却在这时想起来一件事。

  谭廷本见妻子不乱动了,心下稍安,又见她微微抬了头,叫了他一声。

  “大爷……”

  她难得主动开口的时候,谭廷还以为她终于记起自己是她夫君了。

  他应了她一声,却听见她开了口。

  “大爷,姜掌柜的老马跑不动了,还卧在芦苇丛里……”

  旷野里静得吓人,只有跑马的声音咚咚咚地敲得人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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