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宜微怔,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风更大了,她继续向前而去。
谁料就在此时,有人突然挡在了她身前。
秦焦眼见着这位项氏夫人突然出现,便觉得不好,再看她果真要去大爷书房,还是在黄家姑娘刚进去的时候。
秦焦一步拦住了项宜。
林大夫人为大爷挑的这位黄四姑娘,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宗家的嫡女,虽然是二房出身,但给大爷做继室也是够格了。
哪里是项氏这等庶族出身的贪官之女能比?
大爷这些日对项氏已经够好了,项氏若是懂事,也该晓得好聚好散的道理。
他道,“夫人可是要去大爷书房?大爷方才累了,这会正小憩,夫人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
项宜没想到谭廷竟这在这个时辰小憩,她有些奇怪。
只是她在秦焦的脸色里,莫名想起了方才从她眼前一下掠过的裙摆。
恰在下一息,书房的方向隐隐有男女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声音不大,亦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项宜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夜风将河边的渔火盏盏吹灭,气死风灯在船上摇晃着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光影变幻了一时。
原来是这样啊……
项宜淡笑着半垂了眼眸,将鱼羹放到了船边的小几上,轻声说了一句。
“这鱼羹就由秦先生端给大爷吧,我就不去打扰了。”
夜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起,也传来了书房里更多细细碎碎的男女言语的声音。
项宜放下鱼羹,抬手挽起耳边碎发,一息都没有过多耽误地,转身离开了。
第47章
船上,秦焦愣了一时。
眼前除了那碗鱼羹,已经空空荡荡了。
项氏是听见了书房里大爷和黄家四姑娘说话的声音的,但却就这么走了。
他还以为,项氏少不得要闹腾一番……
秦焦怔了一时,虽然惊讶,但到底省了他不少事。
他并不是同项氏过不去,只不过想好生替林大夫人办好差事,他读了一辈子书,都没能做的了官,只盼回京之后,林大夫人能看在他兢兢业业办事的份上,给他谋一份差事罢了……
谁料,前脚项氏刚走,接着书房的门就吱呀了一声,秦焦转头看去,黄家四姑娘竟就出来了。
她从进书房到眼下走出来,拢共没有几息,只怕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吧。
秦焦惊讶挑眉。
而匆忙从谭廷书房离开的黄四娘,极不自在地快步回了自己的卧房。
那张嬷嬷正等着黄四娘,可刚把人送走,就见人回来了,意外地不行。
“四娘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黄四娘烦躁地坐到了床边,她知道大伯指派了张嬷嬷陪着她,就是想要她入了谭家大爷的眼,但这种事,着实令人没脸。
方才她拿着家中兄弟的文章,去了那谭家大爷的书房,由着小厮通传进去,那谭家大爷便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甚至都没让小厮上茶,没有正经会客的意思,只问了她一句。
“黄姑娘有何事?”
她彼时还强忍着不自在,上前去按照大伯的吩咐,把兄弟们的文章递了上去,请谭家大爷提点文章。
但那谭家大爷见了,也只是点了点头,问候了一句她大伯和父亲而已。
黄四娘这般动张嬷嬷说了,张嬷嬷便拍了腿。
“姑娘也真是,虽然开始不自在些,但这不说上话了吗?就继续往下说呀?”
黄四娘本来是要强撑着自己厚着脸皮继续说的,只是她还没开口,那位谭家大爷就奇怪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意味明显,分明就是在看她为什么还没走?
这会回想起那眼神,她还觉得窘迫得不行。
“若我再待下去哪怕几息,那谭家大爷就要看出我们的企图了!”
被一个尚有妻室的男子看出企图,岂不是真就不要脸了?
所以她只能趁着人家还没察觉太多异常,迅速地离开了。
当下,黄四娘见那张嬷嬷还要再说,当先开了口。
“再怎么样,我们灯河黄氏也是有传承的人家,这种违背祖德、败坏名声的事情,嬷嬷还要让我去做不成?”
把名声和祖德都搬出来了,张嬷嬷就算再得了大老爷的吩咐,此刻也不好再说。
她的目的总还是要成事的,万一真惹恼了四姑娘又有什么好?
当下连忙小意劝她,“四姑娘做的是,是老奴见识短浅了,总之这一路还有些时日,不急不急……”
张嬷嬷都赔小心了,黄四娘就是不悦也不便多言了,此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河面上的夜风吹得人泛寒。
项宜回了舱中房内,就坐在了案台前,让乔荇把她平日制印的东西拿来。
不必拿出大把的精力来照管中馈,闲暇的时候多了起来,昨日项宜刚制好了一块闲章,今日乔荇听了,便问了一句。
“夫人可是要制新章?要用什么玉石?”
项宜见她说着就把谭家大爷买的那一匣子贵重玉石拿了出来。
她止了乔荇,“用我前几日自己买的吧。”
乔荇有些惊讶,下晌的时候夫人还细细看了看大爷送来的这十块好玉,夫人在从制印之后,还没怎么用过这么好的玉料。
乔荇不由道了一句,“夫人舍不得用吗?夫人的技艺比从前已经好了太多,配得上这些玉料的。”
项宜听了浅笑了一声,垂下眼眸一时没有多言,直到乔荇将她自己买的小玉石拿了过来,才道。
“我的技艺比之真正大大家还差的太远,总还是要继续精进的,不然到了京城,做的章卖不上价,就没了正经进项了。”
乔荇在这话里,神色落了一时。
“夫人还是如此辛苦……”
项宜无所谓,凭本事吃饭总是最稳妥的。
她收拢了心思,安下心来继续磨练自己的技艺。
只是她刚将刻刀拿在手里,外面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项宜挑了挑眉,竟看到那位大爷回了来。
谭廷理完了族里的事,便没多在书房逗留,直接回了房里。
他这边进来,就看到项宜有些意外的眼神,谭廷不晓得妻子意外什么,就见她起了身,要过来帮他换衣。
“大爷回来了。”
谭廷早就同她说过好多次了,他不用她这样伺候,当下见她走过来,刚要又提醒她不必,就察觉到她身上的三分外间的凉气。
“宜珍方才出去转了转?”
他说着,不用她动手自己解了外面的衣裳。
项宜应了一声,道是随便转转。
谭廷听了,便想到了方才的鱼羹,不由眨了眨眼,轻轻看了妻子一眼。
“那鱼羹甚是味美,是宜珍吩咐的?”
虽不是她亲自送去的,但到了晚间还能吃上如此味美的鱼羹,真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但他看向妻子,却见她摇了摇头。
“是建哥儿吩咐的。”
她说话的嗓音有些淡,谭廷下意识还以为是坐船疲乏了,又听她提起了谭建,倒是同她笑了一声。
“从前我总觉得谭建不思进取,今日看了黄家姑娘送过来的几篇黄氏子弟的文章,竟觉得他也不那般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