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琉走时,他目光移开半晌。
温沐了解他的性子,对待怀疑之事,从不过问,看似不在意,实则绝不会轻易放过。
温沐忽然要看歌舞,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大约已经默默查清一切,连辉琉进入无夜城也一清二楚。
可他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看着猎物自己露出马脚。
只要温沐保持镇定,他就不会主动拆穿。
*
夜深之后,鬼城也安静下来。
温沐没有出去,等了许久,辉琉果然找机会离开了羁源安排的住处。
他来到温沐面前,摘下面具。
真的是极美的一张脸,与仙玉有着相同的气质,却又多了一份独特的娇媚。
久未相见,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温沐的安危。
“沐沐,你有没有事?他对你做什么了?”
温沐摇头:“我没事,但是珠云现在生死不明,羁源不会放过他,辉琉,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无夜鬼王的名号在六界无人不晓,辉琉想过羁源身份特殊,却没想到他真是鬼王。
看着辉琉一直打量自己,温沐道:“我和羁源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
辉琉莞尔,露出一个温和笑意:“没关系,你可以不用说。”
温沐关上门,确认外头无人后,将玉镯还给他。
“谢谢你来救我,我一直担心你来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危险,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辉琉看着玉镯,忽然道:“沐沐。”
温沐回头,“怎么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们现在离开吧。”
温沐道:“好,但是要把珠云救出来,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可能要耽误一些时间。”
“我说的是就我们两个离开。”
他身上穿着纯白舞衣,长衫下染着淡淡的天蓝色,室内无风,每走一步,就像一把舒展的弓,张弛有度。
“现在还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安全离开这里,若是再耽搁一阵,恐怕下次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沐沐,一定要救珠云吗?”
他问的这句话,温沐总觉得还有别的意思。
可她并未多想,只是道:“我一定要救珠云的,辉琉,你帮帮我。”
闻言,辉琉终于同意:“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珠云是为了她才被羁源发现,自己绝对不能不管他。
“什么办法?”
无夜城处处都是危险,天底下又难以找到羁源的对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无夜城的结界是以鬼王骨灰铸就,除非血脉至亲,否则无人可以靠近,若我们擅闯结界,一定会被发现。”
他带温沐走进屏风之后,展开一副画像。
画像中满是断壁残垣,其中立着一条大蛇,蛇身通红,足有几层楼高。
辉琉道:“这是阴间的魁蛇,以吃腐肉阴灵为生,不会进入人间,但能祸害无夜城,几百年前曾有一次魁蛇祸乱,被前任鬼王收服后镇压在无夜城下,这副画画的就是当年魁蛇进入无夜城的场景。”
若是辉琉不解释,温沐定会以为这是哪里的人间被妖物袭击的画像。
其中惨状,简直令人胆寒。
“百年前魁蛇被鬼王制服,困在无夜城下,若是魁蛇再次现世,无夜城定会陷入大乱,那时羁源分身乏术,我们便可趁机离开。”
“不过。”他犹豫道:“魁蛇是用历任鬼王心脉封印,若是魁蛇逃出无夜城,定会损其心脉,而魁蛇越强大,就会拖得阴灵越虚弱。”
他的犹豫,在于温沐的想法。
这段日子的相处,虽是从未言明,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羁源之于温沐的不同,所以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辉琉并不觉得能成功。
可温沐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坚定道:“好,怎么才能放出魁蛇。”
辉琉震惊,不敢相信她这么轻易就同意。
可她的眼神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有股迫不及待的狠意。
“我可能没有说清楚,魁蛇是无夜城的根基,魁蛇被放出来,无夜城也会坍塌,而它的蛇鳞,会使所有的阴灵神魂破碎,包括羁源。”
温沐道:“鬼王是不死之身。”
“对,鬼王是不死之身,但魁蛇的蛇鳞可以杀死他。”
辉琉问她:“如果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吗?”
温沐拿过画像,仔细看了一眼,轻飘飘道:“为什么不愿意,魁蛇本就是天地间自由之物,再说,羁源的生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忽而停下,定定沉思,说道:“要是算起来,他还欠我几条人命。”
辉琉道:“沐沐,我觉得你变了。”
温沐轻笑:“没有。”
她站起身,将画像搁在灯火下烧干净,魁蛇的面貌逐渐化为灰烬,随着手一扬,消失在深夜的宫殿里。
温沐道:“你不了解羁源,他心思很重,无论做什么都不可露出破绽。”
辉琉轻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若你决定的话,我们最好赶快找到镇压魁蛇的阵眼,等魁蛇放出来,鬼王就会和别的阴灵一样变得虚弱,到时候打开无夜城的结界也会很容易。”
温沐道:“你说魁蛇的蛇鳞会使阴灵魂飞湮灭,如果它不会伤害人类的话,我们可以跟在魁蛇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