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爷坐下,端起下人方才沏的茶饮了一口,口中的茶水,滋味清香甘冽,此等好茶,他已多日未能用过。
秦四爷放下茶盏,看向对面也已坐回椅中的宋眉,
“你要不要同我离开?”
宋眉神色一变,出了什么事?
难道?
“我们的粮呢,我们的银子呢?”宋眉急问出声。
秦四爷垂眸,不发一言。
宋眉见秦四爷这幅样子,心中更道不好,
“四叔,你快说啊。”
秦四爷深吸一口气,唉声叹道:
“没了,都没了。”
宋眉猛地起身:
“什么意思?什么没了?钱没了?还是粮没了?”
秦四爷又叹了一声,伸手端起茶盏,但还没能入口,茶盏便被疾步过来的宋眉夺了去。
宋眉此时已顾不得茶水烫手,沾湿衣袍,她迅速将茶盏放回边桌,看着秦四爷,追问道:
“四叔,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说出来,我们才好商量着办啊。”
秦四爷心中哀叹,此事还能怎么商量……
秦四爷将这些时日的情况,向宋眉叙述了一遍。
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秦四爷就将他在江南的经历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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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眉听完,险些晕了过去,秦四爷眼疾手快,接住宋眉,将宋眉带入到了自己腿上。
宋眉满面哀色,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秦四爷握住宋眉搭在腿上的手,低声道:
“现在上头都在忙着处理水患,还没功夫理粮的事儿,但,我担心上头终究会秋后算账,到那时,恐怕还会牵连文正。”
“什么?”宋眉惊慌地抬头。
秦四爷轻捏着宋眉的手,看着宋眉因惊怒交加而含着水雾的双眼,试探着开口:
“眉儿,你要不要同我走?”
宋眉张了张嘴,她没想到四叔会有此种提议,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
“我现在是相府夫人,为何要走。再变卖一些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将铺子赎回来,我们本分做生意……”
“恐怕赎不回来了。”秦四爷回避着宋眉的眼神,宋眉只怕还没得到外头的消息。
“什么意思?”宋眉心中大不好,这事,还能更遭?
秦四爷觉得此事有些难以启齿,同余庆丰合作,是他一手操办,却不知自己是被人下了套。而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初在上京城,赌坊老板推荐他去余庆丰抵押,就是一步步将他引进圈套,可笑他一直没能查出余庆丰的底细。
秦四爷回头看向宋眉,还是开口道出了这个他们都难以接受的事实,
“余庆丰的主人,是昭仁郡主秦烟。”
宋眉……
什么余庆丰?
宋眉突然想起什么,心中震惊,
“我们抵押铺子庄子的那家钱庄?余庆丰?是秦烟的?”
秦四爷点头,
“恐怕,她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我们拿回铺子。”
宋眉心中哀戚,眸中似一潭死水,怎么办?
这该怎么同文正交代……
“你说会牵连文正?此事不能牵连文正,还有洺儿……”宋眉双眼蕴着泪,看着秦四爷的眼神里,竟有一丝哀求。
秦四爷心中泛苦,是啊,还有洺儿……
“我会离开,让我最后再见洺儿一面。”
宋眉心中偷偷松了一口气,她将头轻轻埋入秦四爷怀里,掩饰着自己的神色。
“让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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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初,封湛出刺史衙署。
车架前,封湛止步,转身问向宋执:
“她今日如何?”
宋执已习惯了殿下口中的“她”,当即答道:
“郡主今日在苍溪林宴请余庆丰的下属,此时,园子里应该已开了宴。”
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从几步之外插了进来。
“太子殿下,可也是收到了祖父的消息。”
这道声音中含着些许焦急,是左相府二小姐,王静妍。
王静妍今日已得到祖父逝世的消息,父亲让她立马回京奔丧。
王静妍想到自己的祖父,不也是太子殿下的外祖,也是当今的国丈。那么,太子殿下也应回京才是,她知太子殿下在刺史衙署议事,便赶了过来。
王静妍被拦在了太子车架五步之外,太子府一众亲卫对这位王二小姐是如临大敌,昨日宋大人可是对他们交代了,不能再让这位再有近太子殿下身的机会。
封湛剑眉微拧,转身上车。
王静妍急急说道:
“太子殿下,都是回京,我可否同行,祖父……”王静妍的话被宋执打断。
“请王二小姐离开。”
宋执对这位已很不耐烦,郡主那里,恐怕还没消气,这王二小姐又来添什么乱。
更何况,殿下根本没打算回京。
宋执坐到车前,转头向车内道:
“殿下,可是回柳园?”
车内沉默了片刻,太子低沉的嗓音传出来,
“去苍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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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溪林,锦华轩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