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他将这样的生活当做了习惯。
裴谨初不是没有想过表白。
只是,当他下定决心向她表明心意时,才发现当时的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
裴谨初父母都是工薪阶层,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小学老师,生活温馨美满,却也不能说多么富裕。当时父母为了他上学不那么辛苦,特地在学校周边买了套学区房,两人还房贷已然辛苦,他不想给父母添太多麻烦,就连父母给的生活费都花得小心翼翼。
但沈明妤不同,她家庭富裕,花钱大手大脚,每个周末花掉的家教费用都是他难以想象的数字。
裴谨初最开始对“私立学校的学生很有钱”并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都是学生,能有什么差距。
直到某个雨天,雨下得像今晚这么大。
他在学校帮老师批改完作业,打着伞走到街角的小书店时,发现了蹲在屋檐下的沈明妤。
她忘了带伞,只能在那里躲雨。
她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雨势严重,唇边依旧隽着单纯的笑意,甚至将自己的长袖校服脱下,盖在脚边那只打盹的野猫身上,自己只穿一件短袖T恤。
可她却浑然不觉似的,眉眼弯弯,自顾自地逗弄着那只小野猫。
裴谨初打着伞,正要朝她走去,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突然停到两人之间。
他脚步微顿,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车上下来,朝沈明妤快步走去。
男生长相清俊,气质出众。沈明妤看到他,笑意更甚,愉快地朝他招了招手。
是她的同学么?
还是……男朋友?
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裴谨初怔怔地望着两人,两人却没有注意到他。
沈明妤与那个男生的举止十分亲昵,是与他从未有过的。她总是和他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裴谨初能感受到。
她挽着男生的手臂,笑容甜甜,而后又仰起头望他,委屈巴巴地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男生神色清淡,像是在训斥她什么。最终沈明妤耷拉下眉眼,乖乖和他回到车上。
没多久,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将那只在房檐下打盹的野猫一同带走。
裴谨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辆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豪华轿车驶离视线。
他胡思乱想着,他妈妈对猫毛过敏,更何况他家并不大,养他都费劲,哪有一只小猫的容身之所。
后来,他知道了那天看到的男生是沈明妤的亲哥哥。但裴谨初也意识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有多么深,多么遥远。
——他们根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后的相处中,他小心翼翼地掩藏好少年心思,再也不敢肖想任何。
高中最后一个元旦,沈明妤作为校芭蕾舞团的首席,最后一次参加学校活动。
她塞给裴谨初一张vip席的观演票,邀请他来看自己的演出。
其实那天的演出,裴谨初是去了的。
他卡在芭蕾舞团的表演前,到了私立学校的礼堂。
那里的礼堂与他们学校的礼堂并不相同,巴洛克风格装修,金碧辉煌,像极了欧洲贵族出入的剧院。
他之前来过一次,没当回事,可这回,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检票的保安见他穿着二中的校服,又瞅了眼他从兜里翻出的那张叠得整齐的入场票,笑嘻嘻地问:“哟,小伙子,来看女朋友啊?”
裴谨初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他执拗地摇摇头,回道:“不、不是。”
保安随手撕掉票根,神色揶揄:“你可真有福气。”
裴谨初无视了他话中的意味,没有按照他的指引去二层的vip区,而是从一层最后方的大门进入,站在最后一排,遥遥地看着舞台。
正好是芭蕾舞团的压轴表演,表演的剧目是古典芭蕾舞剧《葛蓓莉亚》。
虽然离着很远,但他还是第一眼便看到了沈明妤。
少女穿着纯白色的舞裙,身姿窈窕,舞步轻盈,像是一只优雅灵动的蝴蝶,在聚光灯下飞舞、绽放。
美丽,易碎,不可触碰。
裴谨初看得很认真。
雷动的掌声牵回他的思绪,他随着人群一同鼓掌,而严重却只有那个站在最中央的姑娘。
那晚他没有按照约定等她一起走,而是顺着潮涌般的人群沉默离开。
自那以后,沈明妤再也没有去找过他。
或许是厌倦了他这种闷葫芦的性格。他自己都觉得无聊厌烦,更何况开朗明媚,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她身边不乏优秀的人,她本身就很优秀,根本没有必要和他浪费时间。
裴谨初小心翼翼地与她保持距离,但私下又忍不住关注她。
高中毕业,他保送霖大计算机系创办的实验班,本硕连读。而沈明妤也如愿进入电影学院,学习她心心念念的表演。
他默默关注着她的消息,会看她参演的每一部作品,看她发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动态,在她低落难过时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安慰与陪伴。
他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不敢逾越,生怕被她讨厌。
大学毕业后,他和朋友创业。因为理念先进,想法激进,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投资人。
那时他和朋友焦头烂额,也是第一次对自己所追求的事业产生了迟疑与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