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出神发愣的小脸,想起方才从太太屋里出来时,太太拿出了十几张女子画册让他代为参考,太太见伍天覃在柳家的婚事上绝不松口,便唯有退而求其次,做起了其他准备。
想了想方才的事儿,又看着眼前那张微微出神的小脸,伍天瑜便将游记缓缓一收,慢慢走了元宝儿跟前,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一直到伍天瑜走到元宝儿跟前,元宝儿还没察觉到他的靠近,直到头顶响起了这一声,元宝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了一大跳,待缓过神来后,元宝儿立马坐直,发现抄了大半日的字帖全毁了,立马着急补救,却见伍天瑜淡定的从他手中接过毛笔,又将毁坏的字帖抽走折叠放在一旁,随即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元宝儿被他温和却精悍的目光看得有些无处遁形,想了想,道:“我在想公子那个八宝格忘了落锁,可是丢了什么东西不曾?”
话一出口,见伍天瑜看着他淡淡笑了起来。
元宝儿面上一窘,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一进屋时,他便立马指出了这个问题,原来那个八宝格的锁早坏了,伍天瑜早已经将里头的东西移走了,没有丢任何东西。
元宝儿又重复发问了一遍。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变得思绪呆滞,呆头呆脑了。
大抵是屋子外头的雪太大,天气太冷,给他冻的。
又或许是屋子里头的火太大,温度太高,给他闷的。
在伍天瑜温和目光的注视下,元宝儿有些无地自容。
好在伍天瑜不曾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起身来到火盆前,用铁钳挑了挑火,方招呼元宝儿坐过去。
元宝儿顺从走过去,在伍天瑜对面落座。
火盆里的火极旺,伍天瑜又添了几块炭火。
空气里窜起了一抹浓烟。
火堆里滋滋作响。
这时,伍天瑜看了元宝儿一眼,忽而冷不丁开口道:“你上回不是问我为何跟老二闹成这个样子么?”
伍天瑜淡淡勾唇说着。
元宝儿听了神色一怔。
上回伍天瑜告诉元宝儿当年城外的真相后,元宝儿曾飞快追了出去,追问了伍天瑜这么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结果那日,伍天瑜没有回答他。
不想,竟在此时此刻忽然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第182章
“我比天覃大上两岁,他出生时我已经有了些印象了,太太虽非我生母,却待我视如己出,如同亲生,我自幼十分依赖她,然而小时候年幼,听信了府中一些嘴碎的谣言,唯恐有了弟弟太太便不喜欢我了,所以自幼我便十分厌恶这个弟弟,但是覃儿却偏爱缠着我,为了不惹父亲和太太生气,所以我表面表现得十分疼爱他,可背地里却并不待见他。”
“其实小时候我还时常欺负他,不过覃儿性子大大咧咧,只以为我在同他玩耍,再加上他为人调皮,爱闹,性子直率爽朗,不拘小节,便是我背地里对他摆个臭脸,他也时时没有放在心里,故而打小没少得父亲教训。”
“其实许多时候,我是故意犯错,譬如打碎了父亲桌上珍贵的花瓶,譬如故意寻府中丫鬟玩骑马的游戏,让丫鬟在地上爬,让覃儿坐在丫鬟背上甩鞭子,然后父亲太太发现了,我每每便会率先认错,说覃儿不是故意的,说都是我看护不周,每回得到宽恕的都是我,而遭到责罚的都是他,可即便这样,他依然日日来寻我玩耍,并乐此不疲。”
“后来,许是大了些,也懂事了些,我记得那年也是在腊八节那日,那年我九岁,他七岁,被他缠了一整日,实在被缠得烦了,又加上,我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那日一大早去给太太问安的时候,七岁的他还不断往太太怀里拱着,非得吵着闹着让太太归还他的弹弓,他保证就玩一日,不多玩,他抱着太太的脖子往太太怀里钻的那一幕让我嫉妒又生气,于是那日打着用弹弓打鸟窝的幌子,我将他骗到了树上,挂在树上时我终于忍不住本性暴露,恶狠狠地警告他往后不许缠着太太,不许缠着父亲,父亲和太太都是我的,若不答应,就将他从树上推下去,大抵是那日我语气恶毒,面目狰狞,一向无法无天的覃儿被吓哭了,抱着大树瑟瑟发抖,嚎啕大哭,哭声引来了父亲,我害怕,怕他告状,怕他将我阴险恶毒的真面目宣示于众,与此同时又嫉妒他得爹娘的溺爱,于是,惊恐和嫉妒之下我咬牙从树上跳了下去,谎称是被他给推下去的。”
“至今我仍然记得父亲那日震怒,那是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怒火,我从未见父亲发过那么大的火,那日他将覃儿关在阴森漆黑的祠堂里关了整整三日三夜,放出来时覃儿早已经昏阙过去,差点儿闹得不省人事了——”
“大抵是坏事做多了罢,腿摔断了,我在床榻上躺了三月,腿留下了病根,不小心跛了,虽不甚明显,却也令父亲和太太心疼不已。”
“也就是至那以后,果然太太和父亲更加爱护和维护我了,凡事以我为先,凡事都以此事责骂于他。”
“久而久之,覃儿越发叛逆,越发反骨,凡事与我对着干,与父亲对着干,甚至在太太面前也依然叛逆作乱,直至后来我们二人水火不容!”
“我的计谋得逞,爹娘终于更喜欢我,更维护我了,我原以为我会非常非常开心,可没想到后来我并不开心。”
“其实长大后,我十分后悔,数度想要弥补,然而伤害已铸成,我们大约……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