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宽大,温厚,一只一动不动的探在那里。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仿佛十分有耐心,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它一动不动的伸着,停在那里,停在元宝儿眼前,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关键是,元宝儿看到了大拇指上那枚晶莹剔透的玉扳指。
她先是愣了一下。
继而心骤然一定。
原本砰砰砰直乱跳个不停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就平静了下来。
是她当初买的那枚玉扳指,元宝儿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想到竟然还在。
还一直戴在了他的手上。
看到玉扳指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就不害怕了。
良久良久,终于轻轻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探着手,将她的小手慢慢的,轻轻的,一点一点凑了过去。
几乎在她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张宽厚大掌手心里的那一刻,只嗖地一下,那修长颀长的五指瞬间一下子收拢了起来,将她的手紧紧的包裹在了里头。
抓得那样紧,那样紧,仿佛她无论怎么挣扎,便再也挣脱不出来了。
然后,那只手,微微用力,一点一点将躲在屏风后头的元宝儿一把轻轻牵了出去。
……
八仙桌上。
伍天覃坐着。
元宝儿站着。
他一路将她牵到了座位旁。
半刻钟过去了。
伍天覃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时不时目不转睛的朝着元宝儿脸上看着。
元宝儿觉得别扭,又觉得有些站立难安。
就跟犯了错,罚了站似的。
方才从百花楼回来时,大鳖怪也是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路,那时,元宝儿尚且高抬着下巴,尚且敢与他大眼瞪小眼。
可这会儿,自打换了这身衣裳后,在这里不过半刻钟,从屏风后出来半刻钟,他便看了她半刻钟,着实看得她心中渐渐发毛。
就是那样一言不发的看着。
目光黏在了她的脸上,一寸不曾挪开。
眼神深邃,讳莫如深。
就跟不认识她了似的。
看得元宝儿十足十的别扭闹心。
关键是,他还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她几次偷偷用力,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里给抽出来,却没有一次能够如愿,他的手指像是几道铁钳,将她的手钳制在了她的手心里,如何都抽不出来。
能够想象到那副画面么。
她站在他跟前,被他不明就里的牵着手,不让她离去,也不赏个座,就那样直勾勾地将她从头盯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他的眼神犀利又露骨,被看得如芒再刺。
眼看着她渐渐站不住了,开始东倒西歪了,终于,这时,拉着她手的伍天覃直勾勾地盯着她,忽而眯着眼,冲着她骤然开口道:“谁跟你说爷喜欢男人的?”
一开口,却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一番话。
元宝儿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问上这么一句,顿了顿后,反应过来,只咬咬牙,略有些心虚道:“反正……反正我就是知道。”
元宝儿目光躲闪,却语气坚定地说着。
她这话一落,伍天覃忽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牵着她的手往他的方向轻轻一扯,冷不丁冲着元宝儿道:“过来。”
他低低说着。
元宝儿被他拉得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直接往前一倾,栽倒在了他的身上。
站稳后,一时鼓着脸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伍天覃双眼一眯复又重复一声道:“过来。”
说着,直接将她扯到了他的身前。
元宝儿不明所以,这时,只见伍天覃眯起了眼,一时微微扬起了脸,盯着元宝儿的小脸似笑非笑的开了口道:“喜欢男人到底于世不容,这件事我本不欲承认,既被你看穿,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好吧,爷喜欢男人这件事不假,不过,这今后世上的日子还长,尤其此番伍家遭过这么一门劫难后,我也想通了许多,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便也懒得再去折腾和瞎胡闹了,如今爷已打算好好过日子,如今,你既已嫁给了我,便有这个义务和责任帮爷将生活回到正轨,若你能助爷忘记男人,重新接纳女人,爷便赏你一功,那笔银钱,爷便当作赏银,全部赏给你如何?”
伍天覃说着,缓缓松开了牵着元宝儿的那只手。
一时,将身子朝着身后交椅上微微一靠,将双臂随手搭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勾着唇,一脸慵懒邪魅的看着元宝儿。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一瞬间,又好似变回了从前那个大鳖怪似的,那个眼里满是算计,满是阴谋诡计,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鳖怪。
元宝儿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识地便想离这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大鳖怪离得远远地,然而听到一个“钱”字,瞬间挪不动脚了。
“当……真?”
只见她立马睁大了双眼,双眼骤然一亮的说着。
无怪乎她没骨气。
甘愿受他洗脑戏谑。
实在是……那可是座实打实的一大座金山啊,八万多两银子的金山,是元宝儿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
如今好不容易进了她的兜里,叫她就这样吐出来,她如何甘愿。
便是让她死,她也绝不归还。
故而听到大鳖怪不向她讨要了,如何不叫元宝儿激动兴奋。